小行云觉得唐九不好玩了,不爱理他,自个儿朝窗外看风景,不远处就是那吹糖人的石桥,五色石的桥身,斑斓有色,很是好看,从这望过去,桥上桥下一览无余,谢流水在身后笑了一下:老茶馆还真是搬了个好地方。
没想到小行云有模有样学着说了,唐九皮笑肉不笑地接道:可不是,青胆、黄肝、赤血、白皮、黑发,五色俱全,是谓斑斓。
小行云张口要问,谢流水赶紧拉了他一把:你别张口,五色惨案很出名,在这听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你一问我们就露馅了。
小行云悻悻地闭了嘴,心中道:那是什么东西?好玩吗?
不好玩,有五个违背茶楼规矩的家伙,被挖胆、剖肝、放血、剥皮、削脑袋,在那桥下处决了。你要是不好好听我的话,就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我倒是想都听流水君的话,可是,你不让我听。
谢流水轻轻地揪住小行云:你让我不要拿你当傻瓜,可以,但你也不能把别人当傻瓜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小行云显得有些局促:我哪有打什么鬼主意!
不管是你的哪一面,你这种家伙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听别人摆布,你之所以会想要我来决定一切,只是因为你想更多地认识我
哼,自作多情,我不过是给了你个封号,你就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谁想要认识你
谢流水笑了笑,半飘半倚着阑干,答非所问道:我祖母总爱唠叨,叫我们一定要记着她,她说世间的死有两层,第一层是肉体的灭亡,第二层是世人的忘却。反过来说,活也有两层,第一层是出生,第二层是相识。你从来只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你想要认识别人,想要别人记住你,想建立你自己的生活,最后代替掉另一个自己,成为主人格,而我,自然是你最好的利用工具,不是吗?
是,是!是又怎么样?那你要我如何,乖乖等着那家伙来消灭我?我不想没日没夜回忆那些尸体!不想每次轮到我就是痛醒又饿昏,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这不行吗?只许他逃避痛苦,不许我得见天光?哦,我就是个垃圾袋子,活该对吗?是了是了,你喜欢他,你们才是一伙的!就想弄死我,你滚开
小行云骤然情绪失控,脖颈发红,像喘不上气了一样,谢流水赶紧稳住他,一手扣住合谷穴,一手轻按华盖穴,别让对面的唐九看出端倪。小行云喘了一阵,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可神色萎靡,仿佛精疲力竭了一样。
黑三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小行云大口喘着气,看着对面的唐九,捂着肩膀忽悠道:没没什么,旧伤复发了。
唐九脸上浮出十分的好奇,小行云按谢流水先前的指导,又作无可奉告的高人样,他想缓一缓,可没多久就觉得周身发凉,满身白毛汗。
小行云伏在桌前,难受地低下头,忽然,脸上一凉,谢小魂靠过来,替他擦掉额前的冷汗。小行云微微抬眼,盯着他看,突然从桌底下抽出手,紧紧抓住他:
流水君,我不想走。
谢流水没有说话。
你不要和他一起来消灭我好不好?我我还想再呆一会,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到过外面,我还想再看看呜!小行云痛苦地皱眉。
谢流水抬手轻轻揉他的太阳穴:我说过的,纸的正面是无法杀死它的背面,反之亦然,你是你自己,没有人能消灭你,不要担心,好吗?
小行云听不进去,头疼得要裂开,他脑袋抵着桌沿,紧紧闭着眼,痛苦不堪。谢流水意识到,这孩子出现的时间太长了,他毕竟不是主人格,要在精神上压制楚侠客,恐怕相当吃力。
即使这么吃力,却依然想在这正常的日子里,在这阳光下的世间,多赖一会儿,多活一会儿
第三十四回 诳语屋3
唐九:黑三哥,你你这伤没事吧?马上就来茶了
茶来咯哎,这位客官,您怎么回事?
小行云咬紧牙关,挣扎地直起身,照谢流水说的,道:没事,老毛病。
送茶的人也不多问,把三只茶壶撂在桌上,小行云总算缓过来,他面色惨白,想喝一口茶水,谢流水还来不及制止,他已伸手揭开盅盖
茶壶里没有一滴水,装了满满的手指头。
小行云吓得一缩手,谢流水握住他的手腕,缓缓让他捏着盅盖放到桌面上,又操起筷子,从壶里夹了一根血手指,放进小行云面前的杯子里,道:别怕,不是真的手指头。
谢流水拎着云手,让他拎起第二个茶壶,往杯里一倾,倒出一股蓝水,小行云好奇地盯着杯里看,不多时,那手指头上的血肉就开始化去,最后余了一根白骨。
小行云觉得有趣,兴致勃勃地问:流水君,这是什么东西?
你少知道为好。
好,流水君你不告诉我,我就问这个唐九!
谢流水赶紧拉住他:你想露馅啊?
露馅就露馅!反正由你兜着,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
啧,你这小鬼头。谢流水只好道,这叫问骨。我们来这买消息,行话称为听雨,凡是来茶楼听雨的,都会给一根问骨,让来茶楼说雨的人给你解惑。
那在门口人手发一根不就好了?还整这三壶干嘛,唬谁啊!
谢流水笑一笑:这里的东西都是有讲究的。这三壶合起来就是一道三听雨茶,第一壶剁手茶,伸手找人要答案就该剁,意思是叫听雨的家伙都把钱备好,若是想伸手吃白食,可就别怪茶楼不客气。第二壶化血茶,是告诫来人,事不能随便问,问的事越大,付出的代价也越大。看过了前两壶茶,依然决定听雨的,才去打开第三壶
此时厅内一片肃静,众人都看着自个儿眼前的茶壶沉默,小行云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缓缓打开最后一壶的壶盖,清茶一盅,浮三片舒卷的褐绿叶,有一根笔状的长针,斜斜地插在其中,小行云将它拿出来,横竖端详。
这叫做问骨针,用它把你想问的事写在问骨上,泡到第三个茶壶里,一刻钟后再把问骨取出。谢流水道。
小行云听着,感觉手腕被人捉住,缓缓掰开那根问骨。这玩意儿是折叠的,看着只有一根,掰开后则似一块白豆腐,小行云被谢流水提着手腕,拿着问骨针刮刺雕刻,问骨看起来硬,小行云本以为很难刻出字,没想到这东西质地软而不塌,骨针刻字甚至比书写还流畅。他不识字,不懂得谢流水问了什么,只看到白豆腐块上显出一行行工整的小方块字,很是好看,小行云不由得,有一点羡慕。
流水君。
嗯?
小行云想问,以后可不可以教他写字,可没来由的,心头忽然掠过一片阴影,他站在中央,举起他写的字,有好几个人坐在花雕椅上,捧着茶,狂笑不止,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不知道
怎么了?谢流水问。
小行云抖了一下,摇了摇头:算啦,没什么。
谢流水握着小云的手,将写好的问骨再折叠回去,投入第三壶茶中,过了一会儿,又取出,此时厅内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喊:
送茶
小行云听得奇怪,这声音既不像男、也不似女,甚至不是人所能发出的,像两块木头挤压摩擦的噪音,接着,店小二又上来,把各桌的第三壶茶都拎走了。
流水君,他们这是去干嘛?
你没听吗,人不是自己喊了,去送茶。
那茶泡了那什么骨头,还送给人喝啊?这店好黑哦。
谢流水轻轻抓着小云的手,拿来问骨道:你再拆开看看。
小行云瞥了眼四周,大家都正襟危坐,闭口不言,他把问骨拿在手中,把玩,装作不经意间掰扯开来,低头一看,白豆腐上洁白一片,一个字也没有。
这流水君,字难道泡进茶里去了?这么神?
谢流水笑一笑:不神敢在局里开茶楼?走,我们去对面。
说着,小行云就被他一把拉起来,坐着的唐九道:哎,黑三哥,准备去说雨了啊?
小行云没明白怎么回事,只感觉谢流水扣着自己的脑袋,点了点头。
唐九:那这黑三哥,方方便带我一下,让我开开眼吗?
小行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唐九屁颠屁颠地跟在后边。店小二撩开一道泼血的帘子,请他们进去。
流水君你不是来听雨的吗?怎么又来说雨了?
买消息要钱,卖消息赚钱,我正好自给自足,收支相抵,你以为谁都像你楚行云啊,家有金条美滋滋。
小行云抿抿嘴,他和唐九入座后,店小二挑着一壶壶茶来,小行云指道:流水君,那是不是就是刚才我们泡过问骨的茶啊?
谢流水将他指人的手指头握回来,答:那叫听雨茶,泡过了问骨,这茶里才能有语,说雨的人才能知道别人问什么。
怎么知道啊?
你看着呗。
只见小二在他们面前摆了个碧玉杯,又高又瘦,似形销骨立的病西施。小行云抻出身子想凑过去看看,谢流水伸手压住他的肩:你现在是黑三,茶馆老熟客,听雨说雨这过程看都看腻了,你要装的气定神闲一点。
哦!小行云悻悻地应了,只见小二拿起一个茶壶,往碧玉杯中倒了一点点,推到他面前,小行云探头去看,杯中有十道刻痕,此时刚满第一道,紧接着,杯壁上竟开始显出一圈圈文字。
小行云吃了一惊:流水君,这这是别人问骨上的文字吗?真的能用茶传字啊?
瞧你,每天窝在地底下,像只井底小云蛙,今天就带你出来开开眼界。茶楼三绝,雨茶、活偶、傀儡戏,你这才刚开始。
对面的唐九似也想伸头来凑热闹,店小二敲了一下桌:不是说雨人不得凑前,不懂规矩吗?警告一次。
唐九赶紧缩回去,闭口不敢言。
管真严。小行云在心中嘀咕。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也别乱看乱动,两次警告就逐出茶楼,三月内不得再进。谢流水看着碧玉杯壁上的文字,这一问无法解答,小二见小行云没反应,便换了下一壶,茶水满上第二道刻痕,又出现了文字,如此反复,待第七道时,谢流水捏起小行云的食指,轻轻碰了碰碧玉杯,意为答这一问。
小二停下了倒茶,略施一礼,退去。又一小二上来,端来了一道三壶茶。
一回生,二回熟,小行云了然一笑,这回气定神闲地捏开第一壶的盅盖:
满满的一壶舌头,鲜红鲜红,意为慎言。
他夹起一根舌头,放进面前的杯子里,又拿起第二壶,一倒,一股红水冲下,舌头凝成一方血块。
流水君,这是不是就叫作嗯答血?
谢流水笑着应了,小行云又兴致勃勃地打开第三壶,拿出里面斜插的红针,道:
给,流水君你答吧。
谢流水往答血上刻了几个字,小行云将答血泡进第三壶茶里,一刻钟后又取出,他拿着答血,正反翻了一遍,上面的字已全没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又听到那种非人能发出的喑哑之声,喊:送茶
小行云起身,在心中问:现在我们是不是要回到听雨的地方?去看看别人给我们的问骨答了什么?
你上道了嘛。谢流水牵着小行云回去坐着,待会儿小二会端来泡过答血的说雨茶,你把那根问骨放进去,茶里的字就会泡进问骨里,到时再取出来,就能看到答案。
我不识字,什么也看不懂。
那改天我教你写字?
真的吗?
嗯。
小行云有些高兴,可是很快又失落了:我可能等不到那时候,那家伙那家伙快赶走我了流水君,你会帮他来消灭我吗?
谢流水蹲下来,看着他,回:不会的,我无法剥掉一张纸的正面或者背面,甚至,也很难定义到底哪一面才算正面,哪一面又算背面。我是一个外人,我只想把这张纸揉起来。
小行云皱了皱眉:听不懂!什么揉起来?
我知道有一些伤害一旦发生就无可挽回,或许穷尽一生也不可能做得到,但是,我希望纸的两面,能靠的近一点、再近一点。
谢流水看着坐在木椅上的小行云,这孩子总是用他、那家伙来代称他自己的另一面,谢流水有想过要不要纠正他对自己的代称,强迫他一律称我,但转念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楚行云的两重人格不愿意承认同我,或者说一旦承认了同我,那离真正的融合也不远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喔!我听懂流水君的意思了,你是谁也不帮、袖手旁观,对不对?
谢流水伸手捏了捏小云的脸:哎,我要是帮你的另一面,你说我要来消灭你,我要是帮你,你的另一面铁定要削了我。好,那我谁也不帮,也不行!成了袖手旁观的冷漠人,和着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那这样,我站在中间当桥梁好不好?你出现时干了什么事,我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的另一面,你的另一面又做了什么,等你出来时,我也一条条给你打小报告,这总可以吧?这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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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邵年梦(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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