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人渣 作者:玺三声
第1节
耽美分享平台腐书网 fubook
《重生之人渣》作者:玺三声
文案:
爱他的人待他如狗,他爱的人视他如土。杨茹暮终于明白,不属于他的,哪怕他摇尾乞怜,也只是白白糟蹋了膝盖。所以这一次,他不想再那么过下去了……这是一个躁狂抑郁双相人格障碍的精神病与暗黑系情感障碍患者相互虐待,最后居然在一起了的爱情故事。阴暗异装受vs暗黑完美攻阅文指南:1非复仇,真治愈。非np,非乱伦。2这个世界真的需要正能量,爱比恨重太多了。3对“全文只有主角幸福,渣攻与黑女配全军覆没”持保留态度。4攻不会变成忠犬,疼媳妇也要有个度。5全文精神病出没,旨在从某种角度对真爱进行解剖。6全文主题:爱他,就该给他尊严。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茹暮、傅玖 ┃ 配角:姜冼、杨祺陵、心理医生 ┃ 其它:歹毒男配洗心革面、炮灰
==================
☆、火光边的道别
杨茹暮掀起眼皮,爬满蜘蛛丝的天花板倒吊着个□□的灯泡,在这个冷清的夜,竟飘出几缕温沉的光。
一旁往他静脉注射药剂的人见他醒来,头发丝都没动,继续推着针筒。
死到临头,杨茹暮居然意外的心平气和,被注射麻醉剂推进火葬场的待遇,从古到今,他不会是头一个吧?傅玖要他睁大眼好好看看的,大概就是这种无能为力吧?
杨茹暮感到心口的位置有点发烫,与漏进窗缝里的夜色有着相同的、浓重的色调,却无动于衷地感受着躯体被刻意放大细节,缓缓地、缓缓地推进了焚烧炉……灼热的温度下,他只见火花边缘的傅玖,伸出一只手,平静地朝他挥手告别。
在他的忌日里,没有哭声,没有亲人,没有丧礼,只有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不带感情的道别……
他疲惫不堪,恍惚得连何时闭上眼都不确定,一阵光影流窜之间,他听到傅玖平淡地喃喃:阿冼,我把他烧给你,别生我气了,好吗?
一股热浪挟着草腥味险些掀翻杨茹暮的理智,他模模糊糊地感到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扭曲,过了好一阵子,他突然茫然地睁开眼。
脉搏有力地潜伏着,跳动着。
有很长一段时间,杨茹暮的思绪都是空白的,周围单调的灰白似乎将他定格入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里,变得毫无人气,连眼神都是凝固的。直到一阵有条不絮地敲门声响起,他才如噩梦初醒一般,神经质地颤栗了一下。
有人来了。
门把转动的声音使得杨茹暮整个人终于鲜活了起来,四周的空气、格局,以及身上这双细白的双手,都随着他吸入的第一口气而变得古怪与陌生。但这些难以忍受的窒息感,再看到年轻了不少的傅玖缓缓踏近后,原本狂乱跳动的心脏诡异地安稳了下来。
那是他回忆里的傅玖最初的样子,华丽俊雅的五官气度,连平易近人的表情都犹带几分鹤立鸡群的光亮……杨茹暮想,他有很多年不曾见到这个样子的傅玖,这种陌生迫使他在脑海里不住搜索他到底是重生到了哪一年?
可任凭杨茹暮想破脑袋,也不记得那个年纪的傅玖,会这样平静而居家地走近他……
然而杨茹暮意想不到的是,傅玖给他的答案,比他原先预想的要好上那么一点点,因为傅玖说:“温瑜,你没有第二条路。”
在杨茹暮的记忆里,温瑜算得上傅玖的青梅竹马,杨茹暮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他是温瑜,傅玖肯定是他的了。
可是,如今他如愿以偿地变成了温瑜,现实显然打破了他从前的幻想。
杨茹暮记得温瑜是个女的,可他现在明明感觉的到,这具身体是个少年。
这大概是身为男闺蜜的杨茹暮所不懂的,属于那个时代的温瑜的悲伤。杨茹暮恍神地试探着说:“我只结扎,其他……”
傅玖皱了皱眉,二十多岁的傅玖还是能从细微处看出喜怒,他虽然不高兴,却显然自信温瑜的一切都掌控在他手里,于是松了口:“随你,你记得你的承诺就行。”
房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杨茹暮松开紧握着的手掌,冷汗黏糊糊地凝在手上,越发清晰的心跳声提醒他该做出歇斯底里的表情,他却只是无声地笑了。
杨茹暮啊杨茹暮,你这一生执着强求的东西,有哪一件有好结果?
温瑜会变成后来那副样子,显然是做了变性手术,无论他与傅玖有什么交易,杨茹暮突然都提不起兴趣。
他起身缓缓地挪动到浴室,趴在梳洗台上抬眼看镜子中的倒影。
纤弱的少年,眉眼自带清尘的味道,还有点雌雄莫辨的柔软,这是独属于温瑜的长相,不是他的。
他没有这点矜持的金贵,只是个张狂地艳俗着的小人。
他掬起一捧凉水泼到脸上,湿答答的水滴沾湿了敞开的衣领,杨茹暮垂着头抬起眼,镜子中的人双眼晦涩死寂,他又抑郁了,他知道。
重生回来,杨茹暮失去了一切熟悉的东西,最后留下的,居然是这个令人头疼的毛病:抑郁躁狂双相人格障碍。
三天后,杨茹暮做了输精管完全性结扎手术,他躺在推车上,侧头望向不远处的傅玖。
眯着眼放空的傅玖闲适地站着,原本揣在兜里的一只手伸了出来,朝杨茹暮挥了挥手。
这个动作令杨茹暮熟悉地几乎心律失常,手术室关上的那一刻,他彷若看到了多年后的傅玖与此刻的傅玖,都在冷凛地目送他的离去,并对此无动于衷。
傅玖这个人,不是温瑜的,更不是他的,从来都是姜冼的。
杨茹暮漠然闭上了眼。
他的一生,是混着自私和无耻而过活的,亲妈将他当作她人生不幸的始作俑者,亲弟弟怒骂他软弱和下贱,最后连亲侄子都说,“别笑了,真恶心”。
杨茹暮昏昏沉沉地细数那些他回忆里,本该伤心欲绝的画面……一道白光击打在他的眼皮上,他麻木地睁开,胸膛里滚动着一团沉重的情绪,不是愁怒,不是怨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涩的愧疚。
从麻醉复苏室推出来后,他被傅玖带回了一个高档小区,看着熟悉的小区,杨茹暮五指无意识地擦拭着车窗被雨水渲染而成的寡淡色雾气。
水雾化开之后,凝固成的水滴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座位上,杨茹暮透过变得清晰的车玻璃往外望去,淋漓的雨水打在一幢幢别墅精巧的庭院大门上,他毫无意外地瞥到姜冼的车从视线中一闪而过,最后在他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家”门口,留下一个撑着伞快步离去的残影。
姜冼曾说:杨茹暮,我他妈就是喜欢你。
他还说:你脾气怎么了?我惯的,我看谁敢。
杨茹暮将攥在手心的水珠捏得碎裂,可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忿恨。贪慕姜冼财势的他,哪怕是被骗了,也好不到哪儿去。
林肯驶过姜冼那栋房子的时候略微减速,沐沐细雨中,这架金属机器如被赋予了灵魂,在恋人的家门口流连忘返。
后视镜映出傅玖完美的下颌,他那原本抿着的嘴角微扬,泻露出淡淡的情绪。不知怎地,令杨茹暮又想起那个关于暗恋的小段子,年少时觉得心寒委屈,此刻却只剩下麻木了。
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堪称笑话:嫖客看上了龟公,于是那只鸭子就悲剧了。
杨茹暮从前作为姜冼的“爱人”在最初得意之后,后面的近十年,全是群魔乱舞。姜冼带他去的私人party,无一例外都是一群二世祖举行的换床伴x爱游戏。
这使得杨茹暮跟姜冼在一起没两天,就被迫接受了他只是姜冼养的一条狗的结论。那时候杨茹暮恶心得胃疼,现在回想起来,居然只觉得好笑,既感慨他自己活该,又可怜堂堂姜氏的大少爷,那么想不开当起了皮条客。
可哪怕姜冼再纨绔不堪,拿来跟杨茹暮一对比,姜冼都要好上千倍万倍,无关富裕贫穷。
他们之间零零碎碎那么多的过往,现在一幕幕倒回去,杨茹暮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觉得他这样的人,也能重生回来,真是老天无眼。
☆、另一场死亡
不久前,他与傅玖达成协议,他可以得到一笔足够他安稳度过一生的财产,只要他永远做个所有人眼中的女人。对于处在青春期的少年来说,完全性结扎比变性甚至靠激素人工塑造的人妖要安全得多,它仅仅只是一种避孕方式,只不过它是永久性节育,没了再通的可能。男扮女装对于从前的杨茹暮来说完全是奇耻大辱,但现在,他知道他还是他,从来本心未变就够了,何况,他还有他的打算。
这辈子杨茹暮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上辈子的他却死在了一年前,比重生前的他少活了那么多年。
不早不晚,碰巧是初上大学的杨茹暮刚认识姜冼,还沉静在美梦中无法自拔的时候。
初秋的夜晚还带着夏末的燥热,杨茹暮调低了空调温度,静坐在客厅的立式液晶屏前观看一期关于去年暑假大学生自杀事件的解说节目。
他从这段一分钟零六秒的新闻里与他的亲生母亲隔着屏幕相见,这个中年妇女穿着打扮毫无品味,一张抬头纹深刻的脸上糊着眼泪鼻涕,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带着上不得台面的丑陋和可悲。
杨茹暮从前是很看不起她的,甚至引以为耻。他们母子两人彼此厌恶,竟也这么过了整整一辈子,直到三十多岁还活得跟条狗似的杨茹暮最后去精神病院看她的时候,他们的关系才如奇迹般地回暖了那么一点点。
他至今仍记得那个午后,安静得仿佛连一腔铁石心肠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那时候,她真的老了,精神错乱,眼睛也不好使,再也没有他年少时记忆里的那种威风凛凛,她安静地坐在精神病院旁的小公园里,对着一条瘸腿的土狗说:“小暮啊,妈想你了。”
这个从来对他没有一点好眼色的亲妈居然在叫他的小名,还说,她想他。
也已不年轻的他茫然地抬头望望天,午后的阳光时有时无,向众生施舍冻掉的温度。
然后,白昼褪色,露出了洗黑的夜色,杨茹暮感到视线一阵模糊,他眨了眨眼,面庞似有潮湿的气息飘过,起风了。
夜色沉沉,杨茹暮坐在这个安静的黑暗里,没有开灯,连播了无数遍的视频也不知不觉地卡碟了,距离屏幕暗下已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片难得的寂静里,杨茹暮周身的空间都好像是错开的,一半阳光寥寥,一半黑得温和。
他死前有过很多的愧疚,也曾期盼过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不干这个不干那个,甚至兴冲冲地对一切遗憾都拟定了补救的方案,可等他真的再次从这个世界醒来,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情感,一切从前视如珍宝的爱喜,都变得无足轻重。
杨茹暮撩起衣袖往手臂上划了一刀,沸腾的血如露珠般滴滴答答地弄脏了他的整件睡衣,杨茹暮皱起眉头,然后又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升起一股自虐般的快感。
远在城市的另一角,清晨,沥青色的人工小径。
“你的症状又加重了。”
“不,应该是有望治愈。”傅玖盯着一株静止的茉莉细细观赏,一阵风路过,引得花骨朵颤了颤,傅玖不快地抿唇。
心理医生无奈地叹气:“好吧,第一次你告诉我,你无法忍受任何动态的人和物,第二次,你喜欢上了a的孤高,一年前,你又看上b的沉默,现在,你告诉我,你发现c才是真爱?”
“没错,”傅玖转头又盯上了一棵冬青,“他身上所有的表情气质,无论动静,都是我想要的。”甚至沉溺于此,傅玖暗沉沉的瞳孔晕开一圈涟漪。
“……”你确定你说的不是具尸体?医生忍住咆哮的欲望,深吸了几口气,“介意来块黑巧克力吗?”
杨茹暮开着车绕着这座城市逛了几圈,最后在旧民区一个小药店里买了几卷绷带,他将车开进偏僻的小巷里,锁好车门撩起大衣袖口,里头的深棕色毛衣上冒出几点血斑,他冷淡地掀起衣服,伤口边缘尖锐,口子大却不深,杨茹暮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动手包扎起来。
粗重的喘息声若有若无地响起,似乎还有人在怒骂,拳棍闷响,一大堆嘈杂的声音正渐渐朝他所在的方向逼近。
下一秒,一块砖头从前方的拐角处飞出,撞击围墙,裂成了两段,痛苦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这时候发车离开,就有点蠢了。
杨茹暮开门下车,掂起地上的砖头,沉默地探过去。
然后他看到姜冼背对着他慵懒地靠在墙上,高深莫测地斜睨蜷缩在角落里狼狈不堪的杨祺陵,他的亲弟弟。
围堵在杨祺陵四周的混混仍在咒骂踹打,这个半大小子明明连翻个身都困难,却仍咬字清楚地说:“姓姜的,你一辈子对不起他。”
姜冼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臭小子,好好当你的小地痞吧,少看点电视,别搞得跟个特务似的天天揪着我不放,艹。”说完他低头点了根烟,继续讽刺,“你那倒霉哥哥不是被你个傻逼给气死的吗?少他妈赖我身上,你不跟他得巴那点破事,他能跟你吵?他个神经病自己要跳楼你没拦住反倒怪起我来了,有……”病。
姜冼捂着血淋淋的后脑勺转过身,眼里还带着惊愕,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一声牙疼的砸击声,随后冒出来个半长头发的姑娘。就那么一愣神的工夫,得,他们一伙人全被撂倒在地。
蠢蠢欲动的血液冲击着他敏感的神经,杨茹暮烦躁不已,本该作出狰狞表情的脸上却一派冷静。他的躁狂症显然加重了。
姜冼直愣愣地瞪着这个下黑手的陌生人,最后泄气地带头走人。
杨祺陵这个年纪本来是刚上高一,但他弃读了,整日混得跟个流氓似的,打架斗殴全是强项,总之杨祺陵在杨茹暮面前,都是自带一层优越感。杨祺陵曾说,他就是当个混混也比杨茹暮个死兔爷强,他靠自己本事吃饭,他混得光荣。
杨祺陵应该是那样的,此刻却弓着身子捂着脸,别提多难堪了。没想到他的过早死亡,带给了这个人那么多的不同,杨茹暮哈了口气。
杨祺陵蜷缩着的身体又往里埋了埋,乌漆漆的两眼透过指缝专注地盯着这个好看的不得了的姑娘。
姜冼大概想不到,若不是他将杨茹暮“借”给一个有变态嗜好的大佬,杨茹暮也不会有今天的底气和本事。他摊开十指细细打量这双纤细脆弱的手,心脏里蛰伏的猛兽在他血管里疯跑,杨茹暮鼻翼微动,好似闻到一股浓郁的蔷薇香。
暗中偷窥的杨祺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姑娘看着还没他大,但就是令人毛骨悚然,就像厉鬼漫不经心地朝他诡异地瞟了一眼。杨祺陵缩起脖子,几卷绷带对着他的后脑勺砸了过来,汽车开火声响起。
杨祺陵将掉在手头边的绷带捞在手心,支起上身挪动了几米,最后终于捕捉到了汽车远去的最后一抹阴影。他不稀罕别人的怜悯,这样就好。
杨茹暮避开交通要道回到小区,关上浴室门的一瞬间滑坐在地,快点长大吧,温瑜,他对着镜子里那张稚气的脸说,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一身西装革履,走进一幢纯白色的建筑物里,他熟练地按下门铃,门开了,里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标着无菌区,感染区。这个场景透着无限熟悉,可杨茹暮就是想不起来了。
直到一阵咳嗽声从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传出,木偶似的杨茹暮才又行动自如,如排练了数千遍似的笔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那个房间的门虚掩着,咳嗽声不间断地从里头溜出来。
这时候,杨茹暮总算知道这是哪儿了。
国家传染病控制中心,门的另一边,是他那艾滋晚期的弟弟,杨祺陵。
咳嗽声不知何时消失了,杨茹暮听到门内传来低语,原本微乎其微的声音,仿如燃烧的烟火,就在他耳旁绽开,他清晰地听到,那个声音说:“哥,我想看看你老了以后的样子……”
杨茹暮喘息着醒过来,心口似有巨石填塞,使他如离了水的鱼,无论多努力地呼吸,也依然喘不上气。他揪紧胸膛,翻来覆去坐立难安。
这种压榨样的窒息感使得他再也睡不成觉,他直起身靠在墙上,仍然无法得到解脱。杨茹暮起身冲进浴室,打开花洒将全身淋了个透顶,湿透了的睡衣黏在身上,他捂住嘴,堵住快要崩溃的呜咽。
溅满冷水的玻璃可怜兮兮地映出一双痛不欲生的眼睛,杨茹暮发狠地捶击胸口,剧烈的疼痛暂时疏通了呼吸系统,他用空着的手抹去眼泪,这一刹那,他似乎从这张不习惯的面庞中,看出一点他本来的面目。
他想起很多人都说,他沉默的样子很迷人。
☆、如此感情
杨祺陵最近浑身都不对劲,直到他发现,他被跟踪了。
他坐在吧台旁边,恶意满满地朝出口站着的那个人笑了笑。
杨茹暮确定杨祺陵还是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松了口气,他往四周扫视了几圈,并没有看到那个噩梦一样的女人。
杨祺陵并不是同性恋,跟他有那种关系的只会是女的,他今年十六,身高却已趋于成人,那张稚气未褪的脸上张扬着的青春气息很吸引人,再加上他本来就长得英气,那股魅力是无边的。就连眼光一向高得逆天的姜冼也说过,你弟真是太帅了。
那时候杨茹暮虽然觉得姜冼说这话的时候没安好心,却绝对想不到杨祺陵后来居然是那样一种死法,这让他这个做兄长的,心疼得受不了。现在想想,当年杨祺陵大概早就知道姜冼不怀好意,明里暗里讽刺杨茹暮太贱估计是想骂醒他,是他的冥顽不灵让杨祺陵忿恨得不行,开始找姜冼的麻烦,才会让姜冼注意到杨祺陵,转而想出那么歹毒的招数。
杨茹暮始终不明白,姜冼为何会对他生出那么大的恶意?杨茹暮本来并不喜欢姜冼,只是姜冼对他太好了,间接助长了他的虚荣心,可他得到的报应已经够多的了,为什么还要再搭上他唯一的两个家人?
喜欢是一种心情,爱是一种感情。姜冼连这份心情都不乐意给,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跟他大谈感情。
好玩吗?
杨茹暮将视线重新定在杨祺陵身上,他们的母亲这辈子已经失去他了,如果杨祺陵再以那种方式刺激她,她一定也会同从前那样,疯个彻底。
一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妖妖娆娆地靠上了杨祺陵,她熟稔地挑逗着,双手顺着杨祺陵的胸膛就要往下走。
杨茹暮抵靠上墙,肋骨上的神经规律地放射着疼痛,他很难受,神色与表情却一派平静。他看到杨祺陵搂着那个女的往外走来,再刚经过他身旁的时候,杨祺陵不屑地撇嘴朝他一笑。
他朝夜色中那道背影追过去,拉住杨祺陵的衣角,示弱般地低声说:“我难受。”
杨祺陵僵了一下,松开了身旁的女人,停了下来。
谁都不知道,杨祺陵其实一直喜欢的,都是那些冷冷清清的姑娘,可能是他过得太堕落,就开始向往安宁。只不过他从来不敢过度地表露出来,甚至选择离她们远远的,这是他最后一点脆弱的尊严。
“松开。”杨祺陵状似厌恶地抵吼。这地段光线太闪眼,杨祺陵转身看着那个干净的姑娘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几片洒落的秋叶落到她发上,又那么一瞬间,杨祺陵几乎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一旁的熟女看看他们两个,骂了声“扫兴”,火大地走了。
杨祺陵深吸了一口气拽着杨茹暮走了几大条街,才走出了红灯区,他愤怒地甩开他的手,吼道:“艹,我说你这人贱不贱?怎么,为了点绷带,你就这么干扰我的生活,是不是要我以身相许你才满意啊?”说完他大步走远。
那怒气冲冲的背影看在杨茹暮眼里,居然有点可爱。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么鲜活的杨祺陵了,只要一闭眼,他的弟弟,仿佛又会是那个形销骨立的样子。
杨茹暮不近不远地跟着杨祺陵,抱歉,为了你的命,哥只能牺牲你的感情了。
胸口痉挛般的刺痛令杨茹暮被迫暂缓脚步,他换口气顿了顿,又重新跟了上去。他追着杨祺陵拐进一条暗巷,刚一进去,就看到杨祺陵阴沉地盯着他。
杨祺陵将他逼进一个角落,暧昧地凑近他的耳朵,“你先让我爽一爽,我就考虑考虑。”追着杨祺陵跑的女人数不胜数,他根本不缺这方面的资源。
杨茹暮认真地端详杨祺陵的脸,然后出其不意地踮起脚亲吻他的额头。他这个弟弟,在寻常人眼里,充其量只是个帅得一塌糊涂的流氓,虽然惊叹于他的好相貌,可多多少少是有点鄙视和幸灾乐祸的。可对杨茹暮来说,他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了他,这份珍贵只有杨茹暮能体会。
杨祺陵吓了一跳,他本意是想吓唬她,没想到把自个给吓得不轻。他涨红了脸往墙上踹了一脚,气哼哼地跑了,“明天下午两点你在街心广场上等我,露天等我,我就答应你。”
杨茹暮应了一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这段时间恰逢换季,天气波动很大,下午两点正好是气温最高的点,三十多度,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大雨,露天等他,杨茹暮大致明白了。
第二天正午阳光还不是很大,经过街心广场的大道都有交通管制,尽管他是个老司机了,但现在的这具身体却未成年。
这个小区虽然临近城郊,却仍然时有出租车路过。杨茹暮站在小区门口呆站了小会儿,一辆布加迪骤然停在他面前,驾驶座上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姜冼似笑非笑的脸,“呦,亲人!”他阴阳怪气地打了声招呼,就“唰”地窜了出去。
杨茹暮目送他远去,眼神有点飘忽。他给了姜冼一板砖,这么长时间没见姜冼动静,现在冒出来示威,杨茹暮反而安心了。他本该避免与姜冼起冲突,但一个奇怪的直觉提示他,姜冼不敢把他怎么样。温瑜真的跟姜冼毫无交集吗?杨茹暮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在后车座里静静地想事情。他想起上辈子喝醉酒的温瑜抱着酒瓶哭得跟个傻逼似的,还有大冬天跪在雪地里一声声地吼着“去死”。
最后一幕,是姜冼将手臂支靠在温瑜的肩膀上,唇齿挪动,吐出两个字,“老妹”。
那个时候,杨茹暮和温瑜一样,深中一种叫“傅玖”的毒,并对姜冼厌恶至极。
看来温瑜真的可能是姜冼的亲弟弟。
透明的玻璃窗里,杨祺陵与一个陌生女孩对坐着吃肯德基,杨茹暮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分钟,就两点了。火红的太阳居于正中,杨茹暮定定地注视着杨祺陵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平心静气地等在门外。
然后一直等到他们吃完走人,等到下雨,直到天都黑了,杨祺陵也没有再出现。杨茹暮坐在广场的阶梯上,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沉重的衣服压在他身上,他居然感到有一丝身轻如燕的解脱。时间分秒过去,除了24小时便利店还留着点灯光,广场上一个人影也没了,一个买伞大妈下意识地觉得这小姑娘失恋了,临走时好心地送了他一把伞。
杨茹暮将伞放在腿边,凝神细听蛙虫浅吟,然后只等12点一过,这个约定就失效了。
他起身的时候脚麻了,他想着这时候的杨祺陵在做什么?他这个弟弟看着吊儿郎当,却是个重承诺的人。杨祺陵哪怕不出现,此刻也必定是独自一人。这样,已经足够了。
午夜档的打车人很多,这里娱乐会所众多,杨茹暮穿过一个小公园时将伞放到了流浪汉的脚旁。这片地段很黑,再穿过一条长长的石子路就是灯光繁华的十字路口。杨茹暮慢慢地往前走,他的后背从远处看来,就像一个飘在空中的影子,天一亮,就散了。
这时的杨茹暮在傅玖眼里,恰恰就是这样。
他小心地将车停靠在灌木丛深处。
一旁的医生默默地啃着黑巧克力,良久,医生叹气,“亲爱的,请原谅我的冒昧,我一直认为符合你审美的,只有尸体。”他砸巴了下嘴,“现在,我更为我的机智加点了个赞。”
傅玖冷淡地直视前方,“你觉得他是尸体?”
医生嚼了嚼滑入口腔的巧克力,点头,“不是也不远了。”
傅玖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医生讨好地说:“亲爱的,来块巧克力冷静冷静?”
“不必,你自己留着润滑用。”傅玖将车开了出去。
“……”你个处男你懂什么?
昏暗的街亭下,一个妩媚的声音响起,“什么?你说那个小贱人跑出去生孩子了?她不是一向清高吗?这是给谁生的孩子呦!”
“行,你把那小子的照片传给我,老娘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二百五把我店里的新货搞成这副德行!”
“对了,那小贱人躲哪去了……哎呦喂在那个破烂地儿待着呢,行那你守着姐姐我过几天就去好好看看她。”
说话声渐熄,随后是高跟鞋远去的声音。时隔多年,杨茹暮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鸨姐,那个身染hiv病毒的女人。
据她后来坦白,她接近杨祺陵之前已经在吃药了,她只是喜欢他,关她生没生病什么事?
杨茹暮双腿一软跪了下去,那个鸨姐的身影已淡得看不清,杨茹暮摔在一大片冬青上,透过枝桠轻声说,求你了。
你若爱他,怎么舍得?
☆、那个小生命
他看到光火闪烁,时间倒流。在那个火葬场,杨茹暮费力地撑开眼,前一刻正朝他挥手告别的傅玖,突然出现在火堆里将他珍之又珍地揉进怀里。
傅玖明暗分明的脸上,透着难以捉摸的温柔。
杨茹暮满心疑惑地靠上这个温热的胸膛,难道他直到如今,还那么渴望着这个人的温暖?
松软的触感使得杨茹暮舒坦地睁开眼,他盯着头顶的墙壁愣神,他是怎么从两里地开外回到家的?
腰系围裙的傅玖开门进来,神色如常地招呼杨茹暮起来吃饭。
直到房门关上,垮下肩的杨茹暮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懊恼。
杨茹暮心事重重地与傅玖面对面坐着。
傅玖盛了碗汤给他,声线低沉地说:“尝尝。”
这个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已经释放了太多的人格魅力,杨茹暮泄气地说:“傅玖,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面静悄悄,杨茹暮迟疑地抬头,此时的傅玖正凝视着他,惯常缺少表情的脸上浮现一层浅浅的情绪,“温瑜”,傅玖撑着肘说,“你真的是温瑜?”
杨茹暮垂下头不说话。
傅玖绕过来将上半身靠在杨茹暮的椅背上,欣赏他露出来的细白后颈,“姜冼头上的伤,你干的?”
杨茹暮没出声。
傅玖弯下躯干,半个身子都靠上杨茹暮的后背,傅玖下巴蹭着他后颈的皮肤,继续说:“温絮死了,你是她唯一的儿子”。
“她死前和姜老爷子通过电话,”说到这里,傅玖轻声笑了。
“你猜猜她说什么?”
身后这个人强烈的存在着,杨茹暮双手交握,半长的刘海盖住眼底的漠然。
她说,我有一个女儿,是你的。满脸是血的女人四肢扭曲,她喘着气冲电话那头的人说。
“……过几天会有人接你回去认祖归宗,你自己小心。”
傅玖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你实在不该让姜冼注意到你。”
杨茹暮这一夜做了许多零零碎碎的梦。
他看到一个女人挥着菜刀狰狞着脸要切他的下面那个,他紧张地伸手推她,却发现他的双手变得如稚儿般小。
他慌张地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面全身镜前,那个女人站在她身后,他只到她膝盖的高度。镜子里他默默地掉着眼泪,她温柔地给他扎辫子。
他用手捂住眼睛,场景好像又变了一下,他听到他用温瑜独特的柔糯腔调说:“我想做个真真正正的女人,傅玖,你帮帮我。”傅玖好像说了句什么,杨茹暮竖起耳朵细听,对面的声音好似被迷雾隔开,显得似有似无。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嘴巴飞快地开合,急切地喊,“我愿意我愿意,我自愿放弃姜氏的一切。”
杨茹暮惊坐起身,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拉开窗帘看当空的凉月。
他从前听姜冼说起过,温絮是傅家早年领养的孩子。姜冼是拿这话讽刺温瑜挂嘴上那句与傅玖是“青梅竹马”,杨茹暮其实那时候听他们互相揭短心里还有些暗爽。
他第一眼看到傅玖时,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是他的。
既然不是,当然不希望别人轻而易举地拿下。
想起那时候的可笑,杨茹暮的心情意外地明朗了一点。
这段日子,他每晚都是不安稳的,情况好的时候静静坐着,有时候实在憋闷得不行,就会跟个精神病似的在这座三层半的别墅里,上上下下来回地走。他想起许多年前的某一天他路过某个公园,听到晨起锻炼的大爷大妈议论着他的亲侄子,讽刺他是流氓生的小流氓。
那个孩子那么聪明,他三岁玩起魔方来跟神迹似的,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对不起他……
活了三十多年杨茹暮干尽蠢事,重生回来,大概是为了赎罪的。
杨茹暮观察了那个鸨姐几天,看她每天对着杨祺陵的照片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就一阵紧张,然后她终于出手了。
她点着烟侧坐在高脚凳上,对着酒吧里所有路过的单身男子飞着媚眼,直到她余光瞄到杨祺陵,昏沉沉的目光终于亮了。她调戏似的拽着身旁男人的领带将他推开,朝杨祺陵的方向靠过去。
她顾及身姿,走得风情万种,杨茹暮趁着杨祺陵还没注意到这边,猛地扎进他的怀里。杨祺陵被人撞得倒退一步,他这时候刚进来,一时半会儿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下意识地搂住人。
杨茹暮抬起头时,杨祺陵条件反射地“艹”了一声,他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地在家里蹲着,刚出来就遇到了这个人,他忽略心里那点欣喜,甩头就走。
杨茹暮跟出去看他走远,才转过身用宽大的兜帽遮住脸上快掩饰不下去的冷淡。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大堆未知的可能,哪怕他每次都能阻止别人靠近杨祺陵,将这个人隔离于他伸手可及的安全区内,可如果杨祺陵自甘堕落,他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与他已经毫无交集,杨茹暮拿什么去锁住一只没心没肺的野猫。
打断他的腿,还是绝了他的根?
他不忍心,他舍不得。
穿着夜店舞裙的鸨姐抱臂倚着酒吧自带魅色的玻璃门,她夹着烟看好戏似的吞吐,歪着嘴的面庞挂着一脸性感,“小妹妹,你这样追人可不行。”
杨茹暮每次看到她,都想起从前给她那些巴掌,大概是他以前打得太顺手,以至于有了种不可思议的幻觉—今天的她似乎格外脆弱,眼角细密的鱼尾纹深藏着一种让杨茹暮熟悉的东西,让他不知不觉地松懈了一身的煞气。
那种东西,是落寞。
这个女人满身都是故事,却没有一个是可以宣之于口的。
杨茹暮走出几步远的时候那个女人在他身后大声地笑,她冲着他的方向说,“欸,你知不知道他有个孩子,前几天刚出生,想不想去看看?”说到这她诡异地哼笑了几声,“我知道地方。”
这大概是这些天杨茹暮听到的最意外的一个好消息,高兴得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呐喊,杨茹暮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朝她微微鞠躬。
凌晨三四点,杨茹暮佝偻着躯干坐在一辆三轮车的后座,前面开车的女人一身朋克装,将一辆破三轮也开出了英姿飒爽的味道,她冻得发红的耳垂上硕大的两个银环在晨雾中折射出梦幻般的光亮。
碾过好几条土路之后,目的地到了,破农舍传出一股腥臭,一个惨白瘦弱的身影苟延残喘地趴伏在床的一角,鸨姐一边骂着贱人,一边叫人过来帮忙清洗。
杨茹暮是第一次看到他侄子的亲生母亲,尽管只看到个轮廓,也让他感觉到这个女孩生活的不如意。
她今年十五岁都没到,就已经透支了她的人生。
她死的那天,鸨姐还在一口一个“贱人”的咒骂,眼却红了一圈。杨茹暮怀抱着早产的小侄子站在远处,表情木然。
他厌恶透了她们这群人。
可不管鸨姐真心还是假意,这一刻,杨茹暮都是感激她的。
大概没有人知道,他抛尽一切,为的不过是迎接胸口这个丁点儿大的小生命。
保温箱里躺着的婴儿很小,34周的早产儿,体重不到4斤。
杨茹暮凑近看他一点点的动静,也忍不住心软。
原来杨翊泞小的时候是这样的。杨茹暮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杨翊泞时他大概两三岁,行为举止处处透着蛮不讲理和无理取闹。
杨茹暮知道他妈什么性格,她这一生所有的强硬全都拿来对付他了,相对的把她所能给的溺爱完整地留给了杨祺陵和这个大孙子。
这样养出来的孩子,杨茹暮是很不喜欢的,他那时候哪怕小小的杨翊泞朝他伸手要抱抱,他也是厌恶地撇开头的。后来等杨翊泞四五岁时,杨茹暮想好好看看他都是不可能的了,小东西记着仇,视线都是绕过他的。
他有时候也怀疑,他真的将杨翊泞当家人吗?他这个人连骨头都是冷的,有两个家人都嫌拖后腿,还埋怨他们不会养孩子,可现在杨翊泞那么触手可得,杨茹暮不禁生出点怯涩:真的养得好他吗?
他突然发现,他为他们,做得极少。
那么星点的努力,在旁人看来,想必也是可笑的……
杨翊泞的户口下来的时候,杨茹暮捧着这个小小的本子光天化日地掉眼泪。他的妈已不可能是他的,他的弟弟也已不认识他,他重走这段人生路获得的唯一一个独属于他的亲人,只有杨翊泞。
杨茹暮并没有给他换个姓名,这个名字似乎暗示着他在这个孩子身上做出的一切改变,都影响着上个世界的杨翊泞。
杨翊泞缺失的那部分爱,他也愿意尝试着给他。
杨茹暮数着杨翊泞慢慢多起来的脚底纹,开始相信希望。
☆、姜氏
姜氏老宅,姜燮坐在大堂看报纸。
他年轻的时候视力一等一的好,现在老了反倒成了老花眼,真是造化弄人。
老管家捧着一个长方形的沉木小箱子佝偻着背走进来,轻唤了声“老爷”。
这种箱子民国时称“木函”,相当于现代最简易的保险柜。
姜燮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才将木箱接了过来。
箱子里放着一份十多年前温絮生孩子当天他亲自去医院做的亲子鉴定,一对龙凤胎,大的那个女娃娃体重不到3斤,刚一落地就没气了,小的这个体重也只有4斤1两。
他一直知道有这么个儿子,只不过温絮产前重度抑郁,整个人看上去疯疯癫癫。他的儿子不该有个疯子妈,所以他连这个儿子也懒得认了。
他们姜家从前是个军阀重族,民国时被□□得一无是处,到他这一代,只能做个白手起家的小老百姓。但他骨子里还是留着显贵的脾性,情人在怀的时候想想爱情,等她疯了他就想起了家里婆娘的好。
他细细地摩擦着发黄的纸张,朝老管家示意,“拿个火盆过来”。
姜冼当时后脑勺被砸出一个小口子,情况还可以,没有缝针的必要。此刻他冷着脸开着车,杨茹暮坐在后车座,沉默地盯着窗外,姜冼后来是车祸丢得小命,坐他的车,真有点不放心。
路上碰上红灯,姜冼烦躁地透过后视镜瞄了他一眼,本来气急败坏的脸一愣,这时灯绿了,后面的车大声地鸣着喇叭,他醒过神来一阵手忙脚乱差点导致熄火。
杨茹暮转过头看过去,姜冼神色不善地眯着眼打量他,脸又阴沉了几分。车开进隧道时,姜冼并没有打开示廊灯,黑漆漆的背景下,只听他阴森森地说:“别做出那种表情,温瑜,小心怎么死都不知道。”
杨茹暮回了他一个死沉的眼神,姜冼一张脸更黑了。
正午时分,车开进了姜家大院。做旧的青砖白瓦一看就是近二十年内仿造的,这个老牌的大家族已经没落了一身的贵气。
这个地方杨茹暮从没来过,但这里住着的人,他听说过,姜燮这个当家的一向喜欢把家底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以此来胁迫子女对他孝顺体贴,后来得了阿尔兹海默病,整个人痴痴呆呆四处乱逛,等找回来时尸体都僵了。
姜燮明面上的孩子只有两个,一子一女凑成个“好”字。一大家子就这么几个人,老宅子特别安静,平日里就只有姜燮住着,算上佣人也不超过一只手的数。
姜燮本来认不认温瑜都无所谓,对他来说,不认还一身轻松,就怕以后有人从温瑜下手,来给他下绊子。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年轻一辈的接班人又只有那么一个,还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可当他得知的资料中说温瑜这小子已经被温絮弄得性别倒错心理变态了,他算盘一打,满心欢喜地打算认下这个“女儿”。
杨茹暮接过姜燮递过来的六柱香,对着前面的牌位愣神,他居然要在这个令他痛恨不已的家族面前,再一次弯下脊背,他低头瞥了后头跪着的姜冼一眼,猩红的煞气一闪而过。
祭祀结束,一家人坐在大堂吃饭。
姜冼的姐姐看上去有些显老,她的丈夫是个上门女婿,叫做谢冯,看着斯文懦弱,连大气都不敢喘,却时不时地朝杨茹暮这边偷瞄,杨茹暮朝姜燮瞥了一眼,姜燮坐在主座老神在在地喝着汤。
真是有够恶心的,这个“姐夫”眉眼轻浮,“大姐”对着姜冼笑得一脸暧昧,姜冼沉着脸默默地吃着菜,姜燮倒是表情如常,可怎么看着都像是在默许着什么。
夜马上就来了。
杨茹暮裹着大衣缩在壁橱里,挂在墙上的摆钟“咚咚”作响,门悄悄地开了条缝,有人进来了。
那个人影猛地往床上一扎,急迫地翻找,过了一会儿,那人疑惑地嘟囔,“走错了?”,他喘着粗气又吧啦了一遍,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顿住,转而转过身笑得荡漾,“小姑子……啊—”身后满脸头发的女鬼静静地站在墙上,她木着脸从下往上看他,笑嘻嘻地冲他咧嘴。
如被扼住脖子的鸭,他的恐叫声戛然而止,昏倒在床沿。
杨茹暮松开烟灰缸,朝那个墙面看过去,苍白的女鬼流出血泪,满脸阴森森的讽笑,杨茹暮在一旁配音,“嗬嗬嗬”。
温瑜曾说,这是他有次去鬼屋玩的时候抽奖中的礼品,这只手表他常年带着,据说带了很多年,都没有更换过电池,非常好用。
杨茹暮那时以为温瑜夸大了事实,直到他重生之后有一次手表掉进了水池,捞出来时他不知摁到了什么,一道微光亮起,投射在墙壁上的女鬼笑靥弯弯,从平静到狰狞,最后张大嘴似要扑过来一共加起来不到半分钟,却立体自然地有够呛的,这个画面重复了几遍,杨茹暮才缓过神来,他摁下按钮,影像消失……
杨茹暮冷淡地将地上那人扒干净,他拿着手电朝这具身体一寸寸地寻找,最后在这个人的□□看到了个溃烂的小脓包。
尖锐湿疣。
想传染给他吗?杨茹暮暗下双眼。
他记得温瑜有段时间被一个大佬围堵,算算时间刚好是这几天,他有次碰到还故意避开了,杨茹暮眼睛蒙上了一层雾。
他将这个□□的人拖到床中央之后,站在阳台上等天亮。
“姐夫”醒来的时候天还暗着,他捂着脑袋坐起身,一阵冷风吹过,房间里阴森森的,阳台的门没关,风吹飞一席窗帘,一个淡的如烟似的影子飘在阳台上,他吓得连没穿衣服也顾不上,逃也似的跑了。
杨茹暮撩起袖子,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瘢痕被月光衬得发白,他扭头往天边看去,杨翊泞的睡脸挂在云朵上。
他勾唇浅浅一笑。
第二天,姜燮站在二楼目送姜冼他们离开。
“爸、我……”谢冯捂着脑袋跪着。
“滚出去!”姜燮猛地回身给了他一棍子,“上次你弄出条人命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
谢冯低眉顺眼地走了,临走前他眼睛瞄了下姜燮惯用的那个茶壶,白烟从盖子上泄出,他扯动嘴角,快步出去。
姜燮表面看着是在教训谢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在气愤什么,姜燮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下来,他有点把柄在一个人手上,想拿回来又不舍得付出代价。
那个人年纪越大口味越重,据说这几年还玩起人妖来了,姜燮原本打算由温瑜之身给他送点x病过去。没想到他料都准备上了,一个两个都不上当,真是伤脑筋。
从姜家出来之后,杨茹暮着手在市区买了幢房子,四层的民房,有天有地,最重要的是,这里过不了几年就会因为某个学校的迁移而成为学区房。
杨翊泞长大了比杨祺陵还顽劣,七八岁就开始抽烟喝酒,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不知道后来他们这些长辈死的死,疯的疯之后,谁还会记挂着这个孩子的死活。
对待杨祺陵,杨茹暮已经懒得用怀柔政策了,他也不是没考虑过用杨翊泞来胁迫他,可这种手段,跟当年的鸨姐还不是半斤八两,他那时候有多痛恨现在就有多厌恶。
杨茹暮在安保公司雇了几个□□,专门用来围堵杨祺陵,看他行为不轨直接揍,对待人有人的方式,对待狗只好用狗的方式。
杨祺陵既然诚心想做条狗,杨茹暮打算成全他。
一天,杨茹暮在办出院手续。杨翊泞的生长发育恢复的很好,主治医生嘴角还粘着一圈巧克力,也没注意旁边的女医生朝他挤眉弄眼地使眼神,仍然一脸严肃地边写着出院小结,边叮嘱杨茹暮:“……你儿子目前情况还是不错的,你们年轻妈妈自己网上也去查过这方面的资料,大部分早产儿的全身各功能器官相对于足月儿要弱得多,其他系统我就不跟你说了,我主要跟你说一个泌尿系统,”医生舔了下嘴角的巧克力沫,“泌尿系统是调节人体酸碱电解质平衡的一个高级系统”,他拿出蓝黑笔画了一个简易平面图,“这个系统跟我们饮食是非常相关的,所以出院后,小宝贝儿最好能尽快母乳喂养”,说到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笔转了转,“如果母乳少也不要怕,我们医院门诊楼对面就有个买奶粉的地方,你注意一定要买早产儿配方奶粉,别弄错了”,他在白纸上加粗标注了这几个字,将纸递过来。
杨茹暮受宠若惊,儿科医生是不是都那么逗逼得让人忍不住肃然起敬啊?
临走出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在身后补了一句,“千万别用牛乳啊,宝贝儿那消化功能受不了……”
杨茹暮回过身真心地道谢,再转头往前走时差点撞上个迎面跑进来的女医生,那医生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嘿,徐博,你嫂子不是也奶水不够吗?我邻居家刚好有个亲戚在一家专门做奶妈的机构当咨询师,听说是跟省儿保合作的,奶水质量都不错……”杨翊泞的主治医生姓徐,他是博士毕业,大家戏称他徐博。
徐博士露出一个“你真机智”的莫测表情,连忙叫住杨茹暮让他也一起听听,好在杨茹暮本来就想留下来偷听,腿迈得并不快,之后顺理成章地拿到了那个机构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他渴求的方向发展,杨茹暮莫名地感到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第 6 章
第1节
恋耽美
正文 第1节
同类推荐:
我才不会爱上什么徒弟/太上忘情、
骚穴插入特集(脑洞肉段,粗口向)-v文、
皇上在奏折里夹话本看、
乐可(完结+番外)、
他超霸道的 完结+番外、
男生宿舍被调教的小伪娘-v文、
深度开发1v3、
轮流发生性关系(双性/NP/产乳/生子/QJ/LJ/人兽)-v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