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进入八十年代了,但菜花沟位于龙国最偏僻的乡下,在有的省份已经实行生产承包责任制的时候,这里依然吃着生产队大锅饭。
果然,老太太拉长了脸,你婆婆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咋这么不懂事?
我我二嫂我婆婆欲言又止,小心讨好,窘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太太虽然小气,但终究也不是啥大恶人,知道谁都说她好命高攀,谁都觉得她在陆家当牛马是该当的,今儿一定是陆婆子那死不要脸的赶她来开刀呢,今儿这鸡蛋要是要不回去,不知道回去还得受多少夹板气呢。
得得得,又是你那金贵妯娌,不就刚怀上嘛,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就瞎闹腾,娶了这么个媳妇儿,也是你婆婆该!
骂骂咧咧着,摸出几个比鹌鹑蛋也大不了多少的草鸡蛋,喏,我也只有六个,她要还有脸,就让她自个儿来找我。
卫孟喜才不管到底差欠多少呢,这六个鸡蛋是实打实落入她手里的,高高兴兴走人。
炕上,五个孩子呼呼大睡,小呦呦被哥哥姐姐们护在最中间,热得满头大汗,小胸脯一起一伏,不时吧唧嘴,像是在回味半小时前的肉汤。
灶房的锁一扒拉就开了,但靠墙的柜子上依然挂着把铁将军。卫孟喜从地上捡起一根硬硬的木屑条,插进锁眼,一面旋转一面附耳听音,三秒钟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这门技术其实不体面,总会让人误认为是偷鸡摸狗的,但卫孟喜可真没干过那些。父亲从小教她玩九连环,玩够了她就自己琢磨开锁,一口气把家里大大小小七八把锁全开了。
当时父亲抱着五岁的她,往半空中抛,边抛边说小喜真聪明,以后肯定能当个大学生。
但命运的转折点就在一年后卫孟喜摇摇头,甩开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
想不到厨房破破烂烂,柜子里却有四十来斤的小麦面,三十多斤的白米,陆家这耗子存粮的好习惯今儿可便宜卫孟喜了。她先藏好接下来几天的量,才拿出足足够六人份的白米,淘洗干净,抓一把放炉子上熬粥,剩下的全给煮成干饭。
当然,动作得快,虽然现在才上工没多久,但难保不会有人提前回来。她迅速地把两大勺猪油化开,两个鸡蛋打下去,炒香捣碎,加入煮好的米饭,一盆香喷喷的猪油蛋炒饭就出锅了。
妈你做啥饭呢,咋这么香!卫东粗着嗓子问。
卫孟喜让他别吱声,每人分了满满一碗蛋炒饭,又将蒸好的鸡蛋羹拌着稀饭喂给小呦呦,今儿你们只管敞开肚皮吃,吃了就把这事忘掉,谁也不许说,记住没?
四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猛点头!
虽然害怕,但猪油蛋炒饭是真香啊!
狼吞虎咽完,卫孟喜把厨房门窗敞开,又将锅碗瓢盆洗刷干净,放回原位,确保闻不到一点油荤气。自从成为暴发户后,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么不健康的东西了。
她忙前忙后,卫东就抱着小呦呦,扭扭捏捏跟着,妈我肚子疼。
你那是吃饱撑的。卫红憨憨的说。
卫孟喜眉头一皱,你们吃了啥?
姐弟几个对视一眼,配合默契地说:啥也没吃。
还想吃啥?小王八蛋羔子活儿不干,老娘一天天累死累活的白养你俩外姓人。这不,陆婆子骂骂咧咧就回来了,我咋听人说根花根宝抓到田鸡了,田鸡呢?
也不想想,那么大的孩子怎么抓,其实就是捡到一只死的而已。
卫孟喜淡淡地说:吃了。
啥?你们居然把我的田鸡偷吃了?!这一群拖油瓶在我家里白吃白喝,还有脸偷吃我的田鸡,反了天了!
卫孟喜撸袖子,成,今儿就先拿你开刀。
第3章
田鸡是多金贵的东西啊,整个老陆家已经好几天没沾过一点油水了。那嫩嫩的田鸡肉,她是要留着自己和老头子吃的,老头子要是不吃,她就给老二吃,老二要是还不吃,那就用盐腌起来,留给老四老五礼拜天家来吃。
至于老二媳妇儿,那个又馋又懒的货,她就看在她能从娘家带半斤白糖回来的份上,赏她一条田鸡腿吧。
省得到时候亲家那边说她待不住儿媳妇,甭管她肚子里揣的是男是女,这懒货她是得罪不起。毕竟,人俩哥姐都在供销社吃供应粮,家里的红白糖还指望他们呢。
老二媳妇是个眼皮子浅的,只要吃了她特意留出来的田鸡肉,心里不知道得多舒坦,到时候有的是好东西回报她。
陆婆子计算得好好的,结果发现这几个拖油瓶不仅不留给她,居然还偷吃了,这就是找死!
只见她大喝一声小白眼狼,弯腰就去墙根儿捡扫帚,准备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当然,这个他们不仅指卫红卫东,也包括亲生的根花根宝,在她看来这俩孩子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明晃晃的偷家行为,必须狠狠揍,往死里揍。
还有这个卫孟喜,不会下蛋的丧门星,自从她进了陆家门,家里就没一件顺心事,要她说吧,老三可是堂堂的大工程师,是支援三线建设的好青年,领工资吃供应粮的,要续弦找啥样的女同志不行?
就是矿长千金也能攀一攀。
偏看上这寡妇,真是晦气。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卫孟喜伸腿,对准她屁股就是一个狠踹。
毫无准备的陆婆子,就被她一个大马脚踹了个往前冲,好巧不巧正前方就有一泡鸡屎,一张脸怼上去,牙还给崩了。
陆婆子以前在娘家就是吃屎都得吃屎尖尖那种,嫁来陆家又没有婆婆这种天敌,她可是顺风顺水了三十年,压根没想到有人敢踹她,更想不到是小鹌鹑卫孟喜。
你,卫孟喜你踹我?
卫孟喜看她嘴唇上还挂着鸡屎,恶心坏了,脸上笑得很畅快,说出口的话却让陆婆子目瞪口呆:不仅踹你,我还想弄死你,你信吗?
陆婆子揉了揉耳朵,你,你说啥?这还是那个小鹌鹑儿媳妇吗?下意识就伸手,往她胳膊上掐,以前也没少干。
可卫孟喜却避开了,不仅避开,还反手就是一把,直掐她腰上,肚子上,尽往不方便给人看的地方掐。
卫孟喜本就比一般妇女高,力气也不小,这么下死劲的掐法,就是成年男子也受不了,陆婆子顿时痛得嗷嗷叫,杀人啦,这天杀的卫嘶呜要杀人啦!
因为瘦,皮薄,虽说掐的是皮肉,却连肚子里头的肠子也被揪起来了。老婆子疼得喘不过气,就地打滚,母夜叉
就在她以为今儿要被掐死的时候,母夜叉忽然放手,转身疯了一样往外跑,边跑边哭。
老婆子疼死了,当然没听见哨声,卫孟喜扒拉扒拉头发,露出胳膊上前几天的旧伤,那是婆婆掐的,两条雪白的胳膊上,是触目惊心的又青又紫的手指印。
下工回来的社员们一看这架势,哪还有不明白的?都摇头叹息呢,两年前刚嫁过来的卫孟兰多水灵个人呐,现在愣是让恶婆婆磋磨成啥样了都。
他大娘,你是没吃过婆婆的苦,咋就下得了这狠手?
瞧瞧那胳膊,咱们做婆婆的也得凭良心不是?
卫孟喜那纤细雪白的胳膊上,青紫肿胀一目了然,十分骇人。她也不嚎啕大哭,就小声呜咽着,披头散发躲到队长老婆身后,仿佛一个受尽委屈的寻求大人帮助的孩子。
明明是她打我,这丧门星还说要我命呢!哎哟,我这一口牙都让她崩坏了
得了吧大娘,她咋说也是给广全兄弟生下闺女的。半路夫妻没功劳也有苦劳。
也别再说高攀不高攀的,现在婚都结了,你就待人好一点儿
大队长严厉地看着她,大娘这样可不厚道,咱们新社会的妇女同志也能顶半边天。
广全媳妇儿先去我家歇会儿,待会儿你们都来大队部,今晚的思想学习班大娘可不能缺席。
陆婆子是牙疼腰疼肚子疼,还有口难辩,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叫走了卫孟喜,牙尖嘴利一辈子,这是第一次哑巴吃黄连啊。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那几个小崽子还在家呢!等着吧,弄不着你我还弄不着他们吗?
而此刻的铁憨憨和花棒,正带着小呦呦,坐队长家大炕上翻花绳呢。
要我说啊,广全媳妇儿你就想开点,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卫孟喜低着头,心内冷笑,以前对她的打骂人格侮辱也就罢了,现在都要熬死她闺女了,还叫磕磕碰碰?不好意思,她卫孟喜就是记仇,非常记仇。
嫂子你看。
只见她抱过呦呦,将孩子薄薄的小破衣裳一掀,就露出一个青黄色的圆鼓鼓的大肚子来,肚脐眼突出,四周散开的是一根根青色的血管。
啊?队长老婆傻眼了,这孩子咋这不是鼓别人家的奶娃娃,即使营养不良,那也就是肚子瘪瘪的,这孩子脑袋和肚子大大的,其它地方却细细的,明显已经不是营养不良那么简单了。
卫孟喜盖上衣服,把呦呦抱怀里,点点头,对,就是鼓胀。
队长老婆对这个病一点也不陌生,据说旧社会时候,她奶奶就是因为这个病死的,一张脸又青又黄,听说最后是肚子给胀破了,有的说是肝病,有的说是胃病,还有的说是肠子上的问题,但她娘告诉她,其实就是活活饿的。
况且,女人自个儿还有一个跟小呦呦差不多大的小闺女,白白胖胖招人喜欢,眼前这个却饿成大头娃娃,她眼泪都下来了,嘴里直骂陆家不是人陆广全每个月寄回家20块钱,还有8斤细粮15斤粗粮的粮票,这么多东西何愁养个奶娃娃?
卫孟喜知道,每月寄回来的钱,老婆子都存折子上呢,细粮舍不得吃,全换成钱存起来,只把粗粮兑出来糊口。上辈子的卫孟喜不是没想过办法,她想给丈夫写信告知自己和孩子的处境,可她那时候不识字儿,身上没有一分钱可以买邮票,更不可能打电话到煤矿去,所以陆广全这头老黄牛至死也不知道自己小闺女是给活活饿死的。
嫂子这样,能不能借我十块钱,我带呦呦上卫生所看看,再这么病下去,我怕她的眼泪忍不住。
可队长家也没比别人家宽裕多少,顶多就是能吃饱而已,没多少余钱,更担心的是有借无还,毕竟陆家肯定不会认这笔账,要等卫孟喜自个儿能还得起,除非熬死老婆婆先。
女人的犹豫再明显不过,卫孟喜擦了擦眼泪,沉默半晌,又试探着问:那,能不能给大哥说一声,让他帮我开个介绍信回娘家,这看病钱我明儿回去借?
队长老婆立马松了口气,嗐,我当是啥事呢,这还不简单,你等着,啊。起身拍拍屁股出去了。
卫孟喜的目的从始至终压根就不是借钱,而是介绍信。她知道以她现在这副没有任何信用背书的身份,谁借钱给她谁就是冤大头,她只需要以退为进拿到介绍信就行了。
现在的介绍信是出门行走的必备材料,但凡是离开朝阳公社,衣食住行都得有介绍信。没有正当公事,大队部轻易不会给社员开,外省施行包产到户后,多的是农民跑城里当盲流,社会影响非常不好。
如果她一开口就要求开介绍信,那势必会引起队长一家的怀疑,要是他们多个心眼找陆家人求证,今儿的苦肉计就白唱了。
只有趁着苦肉计余温还在,借着他们的同情和怜悯,以退为进才能拿到介绍信。
四个大孩子傻乎乎看着她,妈你明儿要去姥姥家吗?
可姥爷不喜欢你回去啊。卫红吧唧吧唧嘴,她记得姥爷家在县里,有钱,有糖,还有罐头,奶说了,姥爷看不上你个赔钱货回去打秋风
才四岁的她,学陆婆子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口齿伶俐到令人惊叹。
卫孟喜却心头一紧,都说祸从口出,上辈子卫红这张嘴就是祸害的根源,她谈了好几个对象最后都黄在她的嘴上,十六岁那年就因为怼了几个街溜子,差点被人虽然后来公安及时赶到,没有造成身体上的实质性伤害,但人却被吓傻了,经常自言自语惊恐症发作。
后来啊,好好个大姑娘就成了别人口里的傻子,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十八岁那年失足掉水沟里
幸好,还来得及。卫孟喜悄悄紧了紧拳头,她的闺女不嫁人也能有好日子过,更不可能再淹死在臭水沟了!
她正想着得找个恰当的机会教育卫红,一直没说话的根宝忽然问:介绍信是干啥的呀?
介绍信我知道,不能吃!卫东挺着胸膛,大声说。
卫孟喜:你可真是个大聪明,闭嘴。
第4章
纸笔和公章都在大队部,而队长家离大队部有段距离,等他开回来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卫孟喜接过来,故意倒着看得煞有其事,引得队长两口子暗暗叹气。
也难怪陆老太觉着小卫配不上陆广全,这一个是文盲,一个是工程师,不是高攀是啥?
卫孟喜用脚趾头也能知道他们叹啥气,她上辈子不就是这样一面被人夸命好,一面又被人说高攀,仿佛能嫁个陆广全就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事实什么样,别人并不关心。
队长只上到二年级,也不认几个字,这个点儿书记和文书又都下班了,只想尽快打发走卫孟喜,他就随便开一张空头的,只填上卫孟喜的名字,再加上陆广全之妻的身份而已,而用的也是很常见的浅蓝色钢笔,墨水印也很新。
离开队长家,卫孟喜也不可能回家,表面是带着孩子在村口游荡,其实是在不动声色的熟悉环境,毕竟距离上次离开菜花沟已经几十年了。
菜花沟是个大村子,所以生产队的规模也是大队,以前附近三个村子都只是它下辖的生产小队和中队,所以进出村子也有三个路口,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哪个路口是上公社最近的,哪个是最难走的,哪个是遇到人最少最偏僻的。
最近看见外地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甜头,下头三个小队都想跟着搞,队上动不动就开会讨论,生产积极性空前低迷。
妈你看啥哩?卫红垫着脚学妈妈张望,也没什么鸭,妈你就告诉我呗,别告诉卫东,也别告诉花棒,我保准给你保密。
这个孩子最爱问长问短打听事儿,小时候看不是啥大毛病,可渐渐的她还学会搬弄是非添油加醋,以后的结局就是祸从口出的真实写照。
此时不教,更待何时。卫孟喜严肃地说,卫红,妈妈现在想的是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的事儿,但暂时不能让人知道,以后你就会明白的,别人不愿说的事你要知道适可而止,不能总打听,知道吗?
卫红似懂非懂,但有点委屈,今天妈妈好像生她气两次了。
乖,妈妈不是责怪你,你只要记住,如果你做到了不瞎打听,我明儿就奖励你饺子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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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区美人养娃日常[八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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