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析了晋遂川会在系统里构筑自己和他交流的情况的原因, 这不需要太多思考，凌渡就判断，这是因为晋遂川构建了一个和自己约会的场景, 居然把这种系统当成约会的地方, 凌渡一面觉得晋遂川真是暴殄天物，一面又觉得晋遂川真是可怜啊，居然还要需要在意识里构建约会场景。
    要说，国内对Omega的权益压缩和压迫，是属于对全人类的压迫, 当某一部分人不被当成同等的人类时，其他人也是不被当成人的。当一个人认同某一部分人是可以被压迫的时候，那么，TA便也是潜意识地认同我也是可以被压迫的，或者认同更有能力/更高贵的人可以压迫我，并因此接受在这种制度下的很多荒谬的情况。
    例如，要是没有Omega权益法案这种打着保障Omega的权利，实则完全是把Omega当成物品来保障物品所有人的权益的法案，那么，一个Alpha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自自然然地和Omega约会和交往，根本不是等Omega管理系统的配婚。Omega管理系统的配婚制度，就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买卖的物品。
    但这种制度，居然存在了几十年都完全没有改变过。
    凌渡记得自己还是Beta的时候，他在学校里听过一件事，有名学习特别刻苦的Beta同学，性格挺沉闷阴郁，有人说他以前有名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感情就很好，但是对方长到十几岁居然分化成了Omega，这下可好，对方被送去了Omega专门学校，两人基本上没法见面不说，他的青梅竹马还很快就被强制性配婚了，留了他毫无办法，于是性格越来越沉闷阴郁，除了学习，几乎不和其他人社交。
    如果没有那糟糕的Omega权益法案，这人根本不会遭遇这种事情。
    凌渡在这种时候，居然发散思维到这种事上，恐怕一般人没法想象。
    但无论他怎么发散思维，他也不得不去思考，晋遂川在退出系统后，他是否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他刚才见到的小凌并不是他意识创造出来的，而是自己这个真人呢？
    要说，凌渡一下线，他就可以抹去自己登陆的痕迹，但他害怕这会影响还在系统里的晋遂川，所以才等了一会儿，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任同就去调看系统数据了呢。
    任同把自己刚才登陆的事告诉了晋遂川吗，还是没有告诉？
    这种纠结的时候，对于凌渡来说，实在少见。
    倒不是说他脑子不容易纠结这些感情纠纷，而是他以前也没机会纠结。
    要说，凌渡从小就是个漂亮人，但在杨行屹追求他之前，他还真没有被人追过，原因却是很奇怪的，因为他小时候作为双胞胎之一总和凌焕在一起，周围的同龄人时常搞不清楚两人谁是凌渡谁是凌焕，如何来追求？等他总算和凌焕分开了，他到了大学里上学，周围同学又都比他大好几岁，加上他又有天才之名，那些同学若有要追求他的心思，岂不是要被人认为是恋/童或者是欺骗小孩子的感情，自然不会有人追他。所以凌渡实在是没有处理这种纠结的经验。
    虽然很纠结，凌渡还是接受了晋遂川的通讯请求。
    这次，两人依然是在晋遂川的那间客厅里见面。
    一见面，两人马上就明白了，知道对方肯定是明白了。
    毕竟两人都不是蠢人，在意识层面的交流上，看对方一眼，就能发现对方的不同寻常。
    即使是凌渡这种控制自己意识的天才人物，在这种时候，他也做不到镇定自若，意识里起的波澜，他实在控制不住。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都没讲话。
    两人互相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感受到了尴尬。
    还是晋遂川没有沉住气，或者说他认为自己作为一个Alpha，还是不能让作为Omega的凌渡为难，他率先道：其实，早前我就知道你是凌渡，不是你的哥哥凌焕了。我想着你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所以没有直接告诉你，而是选择一直为你保密。刚才，也是我实在对这个系统的使用不太了解，才误认为你是我意识创造出的人，想来，我刚才的很多行为，都让你为难了吧。那么冒昧，实在很抱歉。
    凌渡：
    凌渡这下更加吃惊。他刚才的尴尬只是因为自己窥探了晋遂川意识中的恋爱情绪，还没有更深层次地去想，晋遂川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哪曾想，晋遂川居然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凌渡根本没有去想晋遂川后面那句话，只揪着前面那句，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会发现？
    为什么会发现，这一点对凌渡至关重要，因为既然晋遂川能发现，说不定其他人也会发现。
    晋遂川坦诚地说道：之前在盘龙湖水下，我感应到了你的Omega信息素。
    啊？凌渡在一惊后，马上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认真思索起来，居然是那时候泄露了Omega信息素，但原因呢？
    凌渡一时无法去思考其他，开始想其中的原因，以及技术性问题。
    凌渡直勾勾看着晋遂川，你可以具体讲一下发现的过程吗？
    凌渡的这种解决问题的姿态让晋遂川松了口气，而且凌渡在得知真相后，对晋遂川并没有产生诸如抵触或者戒备一类的心理，这实在是一件大好事，至少对晋遂川来说，是大好事。晋遂川其实很担心凌渡之后会特别排斥自己。
    国内很多Alpha和Beta一直说Omega仗着可以生孩子就被捧得高人一等，而因此造成很多渴望Omega做伴侣却又终身不可能娶到Omega的人对Omega有仇视心理，而这些终身无法娶到Omega而仇视Omega的Alpha和Beta，基数并不算少，这样一来，在Omega权益法案推行之前，Omega出门遭到身体和生命危险的概率极大，那个年代，也是Omega对Alpha和Beta很排斥的年代，而如今，意识觉醒的Omega照样会对Alpha和Beta更加警惕。晋遂川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弟妹告诉他的，他也因此有Omega会排斥另外两性的意识。
    晋遂川这时候自然要配合凌渡解决问题，他说道：就是在盘龙湖岛上，当时水漫进了中央智脑所在的房间，我们同时在水里时，我感应到了你身上的Omega信息素气息，因为我当时刚在Omega管理局遇到过你，所以马上就判断出了你的身份。
    凌渡想，既然是这样的话，当时应该没有其他人在场，这是其一；自己遇到水后，也可能是信息素调整器遇到水后，让他自己的信息素发散了出去，以至于被晋遂川感应到了，这是其二。
    好像明白凌渡在想什么，晋遂川马上道：当时只有我俩在，应该只有我感应到了你的Omega信息素，之后，我俩上了岸，我本来想去找一个信息素屏蔽器让你使用，不让其他人发现你的秘密，但我找到信息素屏蔽器后，发现你离水后，就没有再显露出Omega信息素气息了，所以我就没有提醒你。当时，我也注意了其他人的表现，发现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你这件事。
    嗯。凌渡沉吟道：除了那次，还有其他时候，我的信息素出现问题吗？
    晋遂川道：没有。至少我没有发现问题。
    凌渡松了口气，他想，他之后需要去做个实验，以确定自己在水中时，信息素调整器出现问题的原因。按照他的设计，他使用的信息素调整器是完全防水的，不该出问题才对。做实验的时候，可以让晋遂川去为他做测试人。
    凌渡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也就不再像刚才那样严肃，他想了想，问晋遂川：那既然我之后信息素都没出问题，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凌渡，不是凌焕了？我就是凌焕呢？现在的我，是凌焕，你相信吗？
    凌渡问出这种问题，丝毫不觉很难为人，因为他小时候时常会和凌焕玩这种游戏。
    有时候，他就和凌焕交换身份，去应付老师，甚至会互相扮演去欺骗父母，而且从没有被拆穿过。
    那时候的凌渡是个小学究，不是非要互换身份的时候，他是不会答应凌焕互换身份欺骗他人的。
    晋遂川之前的确是有过这种疑问，但是，在他和凌渡相处次数更多之后，他根本不会把凌渡认错，他不知道凌焕是什么样的，但他不会把和自己相处的凌焕错认，那是一种感觉，不是其他。
    晋遂川道：如果你非要这样讲的话，我觉得你就是你，无论是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凌渡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答案，他愣了一愣，不由有些脸红。
    晋遂川已经又问道：凌渡，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凌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有些不习惯，说：你为什么不叫我小凌。
    晋遂川道：我觉得凌渡是个很好的名字啊。你父母为什么为你起名渡？
    凌渡有些招架不住他的感觉，又不忍心不回答他，说：我父母说，渡是一个很佛性的词。你能明白吗？
    晋遂川颔首道：是的。渡世，渡人，渡己。
    凌渡道：我母亲给我取的。我哥凌焕的名字，是我父亲取的。
    晋遂川道：凌渡，我的问题可能会让你为难，但这的确是我非常希望了解的。我想知道，你的兄长，也就是凌焕，他在哪里？
    晋遂川甚至一度怀疑，凌焕是否出了某种事情，并不存在了，凌渡于是使用了凌焕的身份。
    凌渡倒没想在这件事上隐瞒，因为他已经想到了接下来的一些计划，既然晋遂川知道他的身份，那么，他完全可以拉晋遂川和他一起做事。
    凌渡道：我哥在公主殿下那里。
    晋遂川：
    这倒是出乎晋遂川的意料了，随即，他又明白，为什么兰处会安排凌焕进入特调处八处。
    第84章
    晋遂川有自己掌握的一些情报来源, 他之前以为自己对玉泽公主的情况比较了解，但现在看来，其实并不是那么了解。
    现在国内的权力结构算是比较复杂的, 虽然是内阁掌权，可说是一手完全控制了国内的政治权力，而内阁又近乎是杨密魁一人说了算, 但实际的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
    小皇帝年龄已经十六岁，国内规定Alpha二十二岁为成婚最低年龄，这时候，皇帝才能掌权。他即使真在二十二岁能够顺利掌权，但那时候他能掌握的权力估计也被压缩得非常有限了。
    但皇帝还有六年才能掌权, 这并不是主要的问题，主要问题是小皇帝一直被关在太极宫中，基本上不见外人, 据可靠情报是他是有一定缺陷的一个人，这让不少人不安。
    如今的精神操控方面的科技到底有多么发达, 一般民众并不清楚, 因为这些技术大多都是保密技术，但晋遂川这一类接触顶级权力圈子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担心小皇帝在成长过程中有受精神操控, 长大后也不值得信赖。
    这个信赖并不是指真的要信任他或者依赖他, 而是担心他完全不保障己方利益，而己方又没有办法让他按理出牌。
    很多人如今都在担心小皇帝是一个会任人操控的符号了，那又能有多少人敢百分百在他身上押注？
    这才是如今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就连晋遂川都为此不安。
    国家是需要稳定的，只有稳定才能确保绝大部分人的幸福生活。这个世界没有百分百的公平正义，晋遂川所求的是尽可能地保证公平正义, 这是他的政治理想。
    晋遂川的政治理想，是他所在的晋国公府一系的政治理想吗？
    因为这牵扯颇多，晋遂川在进入特调处之时，就和他大姐讨论过这个问题。会直接找大姐讨论这个问题，是因为晋遂川从小到大就和大姐直言不讳，他认为需要谈这个，那就谈这个；还有，他认为自己作为晋国公爵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他其实是从没有想过要继承这个爵位的，在他的心里，继承人永远是他的大姐，而且他的大姐从小也是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不继承爵位，晋遂川反而会有更多自由，而他可能的确受过很多祖父的影响，在认识到自己有很多自由的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身上依然有的责任。他希望通过和大姐的讨论，明白自己在家族中的位置，而对自我价值和理想的追求，也是他绝不想抛弃的，这一点，可能来自于他大伯和父亲追求自我的影响，所以，他需要和自己承认的家族继承人做一番讨论。
    他的大姐晋诗礼从小接受精英政治教育，在弟弟同自己讨论家族利益和个人意志时，感觉非常欣慰，说：你觉得怎么才能让家族向前发展而不衰落？
    晋遂川自然也被教育过不少这方面的东西，当即照本宣科地讲了一大堆家族治理、人才培养等等方面的内容，晋诗礼含笑点头，说：你讲的很对，但并不是真正切中要点的。
    晋遂川看着他大姐，示意她继续讲。
    晋诗礼道：想要向前发展而不衰落，要做到的最主要的是，必须要和历史前进的方向保持一致，而历史前进的方向是什么？是保障大部分人的利益，历史即使是螺旋发展的，但也是螺旋向前的。只有成为这种向前的历史的推进人，才能真正发展而不衰落。而如果一个家族里，只是一群只知吃喝玩乐并傲慢地享受权力而不能为世界的发展做出贡献的蛀虫，那么，这个家族本身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晋遂川看着他的大姐，明白了她的话。
    晋诗礼道：这才是我们家还没有衰落的原因。虽然爷爷他有很多顽固的地方，但他在世时，也曾为这个国家的进步，为民众的幸福生活，做出过很多实事。踏踏实实地去做事，是一个人的根本。你去特调处挺好，你可以看到这个社会上的很多事，你出身太好，站得太高，是看不清楚大地上到底是什么样的，你只有去站在一般民众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去看问题，你才能真正明白这个世界的本质。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如今，小皇帝总给人不能信赖的感觉，但公主殿下既能接触小皇帝，又能对外发声，而且她还已经有一些拥趸了，如此，她自然就成为了贵族权力的某种代表。
    而公主殿下的确有一些政治头脑，如今信服她支持她的人其实并不少。
    晋遂川在此前却并不算是真正的公主一系的人。
    既然凌焕在公主身边，那么，凌渡也算是公主的人吗？
    晋遂川想到凌渡之前暗示自己可以和公主做更亲近的接触的事，其实这就是说明了凌渡的立场。而且，他早就找到了盘龙湖庄园案是由凌渡/凌焕推动的证据，之前只是找到了证据，却找不到凌渡/凌焕推动这个案子的真正的核心的理由，如今，凌渡和凌焕都是公主一系的人的话，那么，这个案子是公主推动的，便也很讲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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