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水轻笑一声:恕我无可奉告。
楚行云此时心急如焚,十年了,了无线索,好不容易捏住一个,怎能轻易放过,登时就抢过谢流水手里的刀,对准他肚子上的伤,冷冷地问:
说,还是不说?
你就算再捅我十刀,我也还是一样嘶
楚行云没跟他客气,一刀扎下去再拔出来,疼得谢流水整张脸都皱起来。
说不说?
我不落平阳猥亵奸淫很在行。可推人进火坑这事做不来,我已是局中人自不可脱,你要捅死搅烂,那也悉听尊便
楚行云听此,掐住谢流水喉咙的手倒是松了点,冷笑一声:你既知我对这残玉如此执着,若真不想推我进局,何必又引出这些话头来!
好心当成驴肝肺。谢流水无奈地笑笑,我忠告到这里,至于如何取舍,由你定夺,我干涉不了,不过
他略微撑起身,用气音暧昧地吐息道:楚侠客要是真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让我进你身子里再好好捅一捅,爽了,肯定有问有答!
楚行云举刀,这次,谢流水突然抓着他的手主动向自己的右腹伤口处捅,楚行云一惊,只见他手上动作虽在拉着自己往前带,身体却立刻左闪后退,再迅速卸了力道,旋身而起。
谢流水正待逃,却仍是慢了一步,楚行云右手从后背一勾,往伤口处一抓,生生把人摁下,谢流水疼得神色扭曲,右手直扣住楚行云上臂,接着抬脚踩在他右脚上,再猛地整个人往后一压──
此时,月东升。
谢流水在往下摔时,一种坠崖般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顿觉天地倒悬、万物崩摧,而先前夜空分明云遮月,此时却似有满华银辉笼大地,四方皆朦胧
骤然间,那如华月光,便突地化作万千银针,直扎进谢流水瞳仁里来,疼得他抽气不止。紧接着,一股无形的、不可抗的吸力紧缚着他,刚欲挣扎,肚脐眼传来一阵剧痛,像被一丝银针贯穿,他双腿一软,直往身后陷下去──
夜笼眠阳金,血溅短刀霜,二人对重影,破忌犯太极。阳者刀花玉,阴者血月镜,阴阳本相合,灵犀双结契。
刹那间,楚行云看到面前的谢流水失了魂般栽倒,把他压了个正着。楚行云正要起身防护,却顿觉一阵阴风紧,某种冰凉虚物遽然间穿体而进,待回神,却发现身上的谢流水跟死了一般,再不会动弹一下。
楚行云正欲用脚踹他,谁知四肢突然一僵,双手发麻,完全不受自我控制,竟伸出去抱住谢流水,把他轻放于地。
楚行云一皱眉,怎么回事?
谢流水也懵了,什么情况?
本来两人打得好好的,谢流水忽然就被莫名其妙的剧痛劈了个正着,接着视野一花,他就看到自己软软地要倒地,赶紧伸手一扶
看到自己?
伸手一扶?
那这双手
谢流水低头一看,这他妈的是楚行云的手啊!
怎么回事!他们这是灵魂同体了?
谢流水顿如当头一棒,这算什么破事!老天爷这么跟他过不去?昨日千算万算,步步都成,没想到楚行云早就武功尽失了,功亏一篑。罢罢罢!生死有命,送出去的十阳泼出去的水,他谢流水不要了。
等他出了临水城,天下偌大,楚行云也找不到他。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两不相犯,再无瓜葛。
若是孽缘未尽,万水千山,楚行云竟还能找着他,那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或阉或死,不过如此。
然而老天最不喜被凡人猜到想法,故而出其不意,送了一出天方夜谭,灵魂同体,供谢凡胎品鉴一二。
谢流水忽然想起,去找楚行云前,他曾数抛铜板,次次正面朝上,叫他干。
当时以为,天意难违啊天意难违,现在想想:
妈了个巴子!是这种天意?
夜微凉,风吹眠花香溢满。正所谓,一夜风流破命忌,一朝孽缘魂共体,不知前世何因果?但作今朝月老红。
楚行云一时愕然,怔怔的弄不清状况,忽然,脑中响起谢流水的声音,不等这流氓说话,楚行云立刻提脚,将谢流水的尸首狠狠踢进眠花地里。
喂!你冷静点,我的身体要是废了,以后就没法回去了,虽然吧,我是不介意这辈子都塞在你体内
那拨人快要到了,估计是宋长风的人,你的身体现在不藏好,立马带给武林鞭尸。
谢流水无言,这具身体仍是楚行云占主导,除了刚开始那一会,他现已完全丧失了支配权,只能依存于楚行云的五感去感知世界。
此刻宋长风那一帮人已到,只见为首的宋长风一脸过分的担心与焦急,谢流水不由自主地在背地里吐了吐舌。
行云你
宋兄,我没事,捉一贼人,只不过他已上山逃了。
宋长风略微心知楚行云的贼人指的是谁,但这里人多眼杂,不必多言,便点点头:你真是太乱来了,仗义行侠,也要看看时候,现在这地不安分
大人!大人!宋大人!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位官兵飞驰而来,不断喊叫,其音焦灼。一勒缰绳,不及停稳,便翻身下马,瘫软在地,口里胡乱地疾声高呼:
大人!出事了!李府尸体!宋大人!救救小的!
你且平复一下,慢慢说来。
宋长风其实也很心焦不安,但在众人面前仍要拿出一副稳当的样子。
那官兵喘了几口大气,才像微微回了神,声音仍是颤抖着,跪在地上道:
大人早上曾让小的记录过一具尸体就是横躺在正门口的被掏了肚子的它现在
那下属脸上突然一阵极深的惊恐,哆嗦得说不下去,宋长风厉声道:说要紧的!
大大人,那具尸体在在爬!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灵魂同体的理解:可以类比成普通人都是不带电的,然而破忌之后,楚行云带正电,谢流水带负电,电荷量极为巨大,啪啪啪,吸一起
第九回 鬼肚玉1
挣玄鬼云水试剑,
吐磁璧天阴虫现。
你说什么!宋长风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缓了一大口气,接着威严出声道:重案当前,你可敢有半句胡话?
千真万确啊大人!那下属已经带了哭腔,小的是守正门的,大人您走不久,天就全暗了,门里突然有有响动,小的斗胆开门一看那那具尸尸体就一下一下地在爬!一地的肠子都那下属经说不下去,跪在地上不停地打抖。
一时间,死寂无声,惟山风啸耳。
宋长风心下一片凉意,但见左右亲信皆有惧色,故而稳然道:人既死为尸,何以能动?不过活者之诡计,不足惧也!且速回李府,一探究竟!说罢,使人扶起跪着的官兵,调转马头,临行前,回头深深地望了眼纹丝不动的楚行云。
这一眼望得极有韵味,惹得谢流水在体内阴阳怪气地叫道:瞧这小眼神,四分讶异、三分探询、两分恳请、一分依恋!楚侠客真是好狠的心就这么让他离你而去,啧啧啧
楚行云懒得理他,但见了宋长风这般眼神,也略微有些愧疚。他素来是对这些悬谜之事有兴趣的,想必宋长风原也料定自己会同回李府解尸爬之谜,更何况他新官上任就遇如此灭门惨案,身边最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共度风雨。
可楚行云现在根本无法离开,别说李府有一具尸体在爬,就是告诉他全李府的尸体都他妈起来跳舞了,他今夜也决不会走!
他首先必须要弄清楚,为什么谢流水一个欠阉的强奸犯,现在能在他体内,不停地说话!
你又耍了什么诡计吗?
楚行云俯视着谢流水一动不动的尸首,生平第一次对整个人世间都产生了巨大的质疑。
楚侠客,你说我把自己身体扔这,魂跑你体内来,图啥?虽说能混个同吃同住同洗同睡,但又不能行夫妻之实,有什么用嘛!
楚行云不想跟这个下流胚子一般见识,但一听对方那么多个同字出口,顿觉脑仁都疼起来。
摊上这么个天方夜谭的怪事,绝非凡人所能控也,一时间根本无计可施。可倘若真要跟个该死的强奸犯分分秒秒朝夕相对,他非疯不可!
楚行云默默地看了眼谢流水直挺挺的尸体,强行按捺住涌起的心焦。小时候在村里是听过不少阿婆讲得什么山鬼背、闹鬼市之类的异事,但灵魂同体根本闻所未闻。
此时尸体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若若置之不理,恐怕要烂。到时肉身坏死,谢流水就真要跟自己一体两魂、生死同衾!万般无奈之下,楚行云不得已蹲下来,将尸首的袖子撕成条状,替该死的谢流水包扎。
啧啧啧,感天动地呐!哎,我听说楚侠客就是帮武林第一美女赵霖婷包扎了一下伤口,后来她就撕毁媒约、非你不嫁了啊?哦,我正好没有婚约,倒是可以直接嫁给你,久闻楚侠客英俊多金
楚行云无视之,专注伤口。
谢聒噪反正也没想过楚行云会搭理他,自说自话道:当然咯,那时可就赵霖婷和楚侠客两、个、人、在觅情谷里,楚侠客是只帮人包扎了一下,还是又干了点什么让人非你不能再嫁的事,就不知道了呢。说起来,这种事你也对我干过,昨夜你突然冲上来,跟狼一样紧紧咬住我,搞得我又哭又叫,可不管我怎么求饶,你都不肯放过我,好凶猛,把我都弄出血了
颠倒黑白,楚行云没工夫理他,此时四下昏黑,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把谢流水的上衣全掀开,然而手一伸进去,却被触到的皮肤冰了一下,心中一惊,这家伙莫不是死透了?
再往旁一探,所幸血倒还温热,许是这淫贼练习阴冷内功,通体过寒,即便是鲜活的身躯也跟具尸体似的。楚行云正准备动手再将布条缠上一圈,却听得脑内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
啧!真是有幸目睹,楚侠客,没想到你原来好这一口,恋尸?
此时谢流水的尸首静静地仰躺在眠花地里,楚行云俯在他身上,扒了他的上衣,手还伸进去摸索,看起来倒还真有几分像那回事儿。
楚行云脸上微讪,正想着出言反驳,又听得对方幽幽开口道:果然越是看起来正经的人物,癖好就越是不堪啊,不过烦请楚侠客好歹帮我包扎结实咯,待会您想用什么姿势玩儿也方便不是?
楚行云扫了眼这家伙身上的血口子,勉强咽了话头,他理了理现在的状况,而今谢流水魂魂在自己体内,肉身在自己手上,何必同对方口舌之争?
灵魂同体于自己而言,不过是多几日忍受这个强奸犯的油腔滑调罢了。但对于谢流水,则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他所有的人生计划将付诸东流,被迫融入另一人的生活中去。虽说这家伙面上仍是流里流气满不在乎,但谁知他内心是不是已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得快哭出来了呢?
想此,楚行云脑内转了好几个念头,斟酌片刻,开口问道:
你还有好多事没做吧?
嗯?楚侠客所言为何?
三月十五毁人千金清白,此一举得罪李家官府,三月十六扮薛家小厮大闹华碧楼,此一举又得罪薛宋两大家,可你三月十七却仍敢留于此地,甚至满城转悠问杏花,要么你有要事未做,要么你脑子有病。
谢流水闻言,低声笑起来,回道:要这么说来,我得罪过的人里,楚侠客你可是漏了个最要紧的
说着,他褪了地痞轻浮滑滑调,换了个书生吟诗朗朗腔,抑扬顿挫地缓缓道来:不知阁下可曾记得?三月十六夜,春媚渡溪野,吾解行云月白袍,绿梢风头好。窗棂窥月俏,兰麝细喘消,菊花三弄至天晓,与君鸳鸯交。
说罢,自己又低声回味了几遍吾解行云月白袍,才渐渐住了口。
楚行云在心里默默唾弃了一会儿,但倒没被他那首小黄诗撩怒,自知对方已是樊笼困兽,何必先沉不住气,仍是平静地问:你到底为何要找那杏花?
啧,楚侠客对我的私生活很是关心啊?怎么,只准风云华楼雅兴,不许流水折杏寄情了?
没人会在犯了大事、朝夕不保之时还去附庸风
楚行云猛地顿住。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怖的细节,按常理,像谢流水这般犯了案还满城晃悠的早被剁了,但事实是这家伙根本安然无恙,如果不是灵魂同体,他很可能已经夜访杏林、花前月下去了。
而他之所以能这般悠哉,是因为他得罪过的人、甚至整个临水城,都已无暇再顾及一介花贼了。
那么再退一步想很明显
你早就知道李家会灭门!
第九回 鬼肚玉2
谢流水霎时怔住,继而笑极:
楚侠客,太聪明可不是好事,尤其是你这样又聪明,嘴又利索的。
回答我。你从哪得的消息?什么时候知道的?何人告诉你的?还是说楚行云骤然想起凶手用六具尸体排的同人卦,象征两人契义、同心断金,莫非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谢流水的魂像是能感知到这种猜疑,出声打断他的思路。
如今线索和证据都太少,无端的怀疑和揣测反会掩盖真相,楚行云也自明此理,遂不再去多想,转而冷冷道:如此看来,你三月十五毁人清白,三月十六李家就灭门,也并非蹊跷了,趁着千金尚在,你正好去占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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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邵年梦(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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