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为竭 作者: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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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沉锋帮他把怀表关了上去，放到他衣服里面：“也快上年纪了，能活个多久也是未知数。这东西好好收着，当个念想吧。”

    沉锋的话音刚一落，这边沉入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那放在一旁的电话就已经响起来了。他怔了一下，与沉锋对视了一眼后立马将电话接了起来。只是还没等他放到耳边，沉锋就已经将其从他手中抽走了。

    “怎么？听说你们满世界找本大爷？”沉锋的声音一改温和，莫名带上了一丝桀骜的味道。

    舅舅比他年长二十一岁，如今已经快要四十岁了。但是有时候对上他总会觉得他还比他的年龄年轻上一些，不过再怎么年轻现在也已经是一个大叔了。

    “有事儿好好说啊？抓什么小孩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薛风间恋童呢。”沉锋嘲讽的嗤笑了一声，又说道。

    沉入江坐在原地，目光停留在沉锋的身上。他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是看舅舅这口气。估计能把对方气的够呛，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过他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一般的嘴欠。每次沉入江被隔壁的大婶欺负的时候，都是他，把隔壁说得脸红脖子粗。

    等他挂掉电话的时候，沉入江才有些回过神来。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些出神想到了小时候的光景，导致舅舅后面与对方说了什么他也没怎么听清楚。

    他还没来得及问舅舅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这么快就赶回来了。是不是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他这会儿正打算问一问。没想到对方将一下子手机丢给了他，他抬起手一下子接住了那手机。

    “打电话给沈嘉豪。”沉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继续道：“叫他和我一起去要人。”

    “你要做什么？”沉入江心头一跳，沉锋的话里就已经把他排除在外了。去要人？怎么要？

    “那边要的人是我，我过去就能把那两个崽子换出来了。”沉锋伸了个懒腰，有些不以为然道。

    沉入江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些看不懂他，为什么话可以说的这么轻松？去换人的意思不就是把他交到环豪的手里吗？那他这些年的躲藏还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他已经打算破罐破摔了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沉入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你被抓进去了谁能救你？”

    沉锋忽然就沉默了下来，他转过头，注视着沉入江许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沉入江都为之一震的孤寂：“我已经累了。”

    “……”沉入江在那一刻觉得心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他也站了起来。走到了沉锋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你带我去。”

    这边的江有汜是那天中午的飞机，坐了十三个小时。到达悉尼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那边时间的第二天凌晨三点多了。澳大利亚在南半球，和北半球的季节气候是完全相反的。

    澳大利亚刚迈进冬天，和上海的初夏不同。凌晨的机场人流较为稀少，出了机场的大门后那股寒意便铺天盖面而来。江有汜身上穿的不多，硬是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来之前他也做了一些准备，这会儿拦了辆的士便去了他已经提前预订好的酒店。毕竟现在这个时间，那靳向也没可能见他。倒不如先好好休息一下，毕竟和靳向谈判，脑力活和体力活都是成正比的。

    他倒是第一次来澳大利亚这个地方，不过早些年也曾自己到处乱跑过。也看不见脸上有什么初次的紧张之色，反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到了酒店入住后，他才给靳向发了个短信示意自己已经到了。随后将手机随意一丢，躺着便开始休息。

    老实说在飞机上他就一眼没合过，这会儿倒也累得不行。只是满脑子都塞着事，也睡不安稳。

    这一趟是瞒着入江过来的，今天中午去见靳向。成败都只有一试，试完就要马上回家，就连返程的机票他都已经订好了。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江有汜做了个噩梦就吓醒了过来。他梦见沉入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涌。嘴巴里似乎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江有汜却死活也听不清。想要伸手抱住他，结果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变得越来越远。然后他就吓醒了。

    被吓醒后江有汜的心脏跳得很快，有些发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他坐在床上发愣了一会儿，尽管才离开一天的时间，可现在就已经归心似箭了。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他从床上翻身起来。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半了。

    上面还有着靳向回复的短信，竟然是下半夜四点多回复的。很简单的一句话。

    “我在公司等你。”

    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后，江有汜从那酒店门口拦了一辆车就出发了。向司机报了目的地后，那司机反倒是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和他聊起了天来。一开始就是问：“sir, are you gog to work”

    江有汜闻言倒有些想笑，你见哪个工作的从酒店里出来的？有钱到没事住酒店？还是这酒店是他家开的？不过倒也没等江有汜回答，那司机自顾自又添了一句：“i heard this hotel belongs to hi”

    江有汜当时就无语了，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来得着急，倒也没太注意这酒店的归属。纯粹就是因为离机场近一些，没想到还真是靳向手底下的企业。

    “no, i a gog to fd one”江有汜不温不火地回了这么一句，随后也不再说话。就听着那司机一路上叽里呱啦的讲个不停。无非就是夸靳向的旻阳集团如何如何厉害。

    江有汜心不在焉，也没细听。反倒是路过那悉尼歌剧院的时候，目光被那贝壳似地，却被标榜为世界级艺术品的建筑物吸引去了目光。它遗世独立般座落在悉尼海港旁，身后同是著名的海港大桥。与其交相呼应，是悉尼的两大标志性建筑。

    说起靳向的这旻阳集团，虽然设在国外。但那名字还是有板有眼用的中国字，这些老外读起来也直接读的音译yang。不过江有汜也不知道这个司机有啥好吹的，一个华侨富商还值得他如此津津乐道了。

    快到他公司总部的时候，那司机就抬起手给江有汜指了指那栋几乎高耸入云的建筑物。近了之后才看见那高耸的建筑下面，是一座环形的大楼，有七层高，将那高耸的建筑包围在了中间。

    占地面积相当大，看上去好不威风。

    江有汜也不是没见过靳向的旻阳，但那基本都是在互联网里的图片上。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还的确是第一次，不管他们多么不想承认也罢。靳向这个人，除了那一手的阴狠狡诈，的确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下了车后，那绵绵不绝的聒噪声音才终于在江有汜耳边消失了。他感觉自己仿佛松了口气，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下来。却又莫名的想起了沉入江，他想起自己平时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么吵的，沉入江也永远是屁话没有几句，只会听。

    第85章 084

    见到靳向的过程十分简单，原本一开始江有汜还在思索——他进去了以后该如何对那前台处的接待人说他要见靳向？对方又是否会摆起那张业务脸问他有没有预约？可这一切都在江有汜迈进旻阳大门后都化为了灰烬。

    那人似乎早就在此久候了一般，见江有汜自那玻璃旋转门外进来后便迎了上去。而且也是一个中国人，是一位年轻女性。一上来便恭敬对江有汜点了点头，而后直接用中文与他交流了起来。

    “boss在办公室等您，我带您上去。”

    一开始这女人得了自家老板的命令后心底也有些疑惑，她在公司身份不低，人事接待处的经理。老板若是让她来迎接客人，那必然说明了那客人的举足轻重。只是一开始看是一个年轻人时，心底还有些骇然。

    直到那年轻人走近了之后，那张与老板有六分相似的面孔还有那与老板有些相仿的，似有若无的隐形气场。她心底便顿时如明镜般了起来，原来是老板那传说中的太子爷。因而在接待的一瞬间自然也就毕恭毕敬了起来。

    她见那太子爷只是垂眼打量了她一眼便移开了——因为这位太子爷实在是太高了。而后随意地点了点头，只是应了声嗯。那张寡淡的表情倒是像极了他们的老板。

    靳向的办公室就在那高耸入云的大楼的最高一层，两人乘着电梯上去倒也很快就到了。这类似于观光电梯，随着飞升的速度可以豁然将这座城市的半个景象收入眼底。包括他刚才见过的悉尼歌剧院与海港大桥。

    随着对方在这最高的一层楼中走动，那女人最后推开了那扇玻璃门。将江有汜请入了那视野宽阔的办公室，原木色的地毯铺在地面上，左边便是迎客用的小隔间。右边则是一套花梨木茶桌，上面摆放着考究的茶具与茶盘。宽阔的空间里适时的点缀着几盆名贵的盆栽，倒也不让这空间显得死气沉沉。

    视野中央处便是他的办公桌，而离那办公桌不远的，便是视野宽阔的落地玻璃窗。只要你坐在那张桌子前，椅子转动一个方向。就能透过那些玻璃窗，将地面的万物收尽眼中。大抵像靳向这种程度的上位者，总会有着一种奇怪的野心在作祟。

    他们总是希望可以看见众生低于自己，权利高高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样子。因为那是一种男人与生俱来的欲望，掌控欲。即便是很多年以后的江有汜，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只是这宽阔的办公室里，除了他与那女人以外，并无他人。

    “boss还在开会，大约三十分钟后结束。您可以先坐着等一会儿。”那女人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对江有汜道。

    “知道了。”江有汜的回答有些生硬，没什么感情。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因为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女人讨好到近乎谄媚的声音。

    那女人倒也自讨了个没趣，闭上嘴巴后就从这个和她们那老板一样难以猜透心思的太子爷身边灰溜溜地离开了。江有汜在茶桌前随意坐下，静待靳向。这期间还有人给他上了一杯泡好的茶水。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短也不短。江有汜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颇有些老僧入定的意味。不过心底还是在掐着时间，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每分每秒都让他觉得焦虑。

    半个小时过去，那杯放在他面前的精致的青花瓷茶杯已经不再往外冒袅袅的烟雾。江有汜垂下手摸了摸那杯壁，入手温暖也不烫手。他抬起茶杯随意喝了一口，恰巧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以及一个女人不停在报告公务的事情，江有汜呼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靳向还是没什么变化，一身考究的手工高级西装把他衬得更加笔直。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那周身的气势却不比年轻时弱。

    靳向与那女人刚一入门便看见了江有汜，双双停下了自己的脚步。那女人说话的声音顿时消失了去，安静地呆在靳向身后的位置。其眼力可见一斑。靳向挥退了那女人，朝江有汜走去。

    “你来了。”他只看了江有汜一眼，便越过他径直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能让你亲自跑到澳大利亚见我？”

    江有汜似乎从靳向后面那句话听出了一丝嘲讽的意味，他也不再站着，往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帮你救沉锋？”安静了许久的办公室里，猝不及防的传来了这样一句话。瞬间打破了这一方空间里的平静，一切都像是计划好的齿轮，互相咬合之后，缓缓运动了起来。

    江有汜朝靳向的位置看去，那地方正好逆着光。那把权利的座椅撒下的阴影几乎将他笼罩在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江有汜的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嗡了一声，靳向是怎么会知道的？

    原本想要用更含蓄的方式来和他周旋，可靳向抛出的这记直球却让他瞬间懵在了原地。他是怎么会知道的？他是怎么会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一种莫名的心慌适时的涌上他心头。

    靳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地向江有汜的方向走来，带着一股从容不迫：“你还是像你母亲一样，做了件让我恶心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江有汜稳了稳心神，那死死盯着对方的双眸微凝。

    “柳叶叶，我一直以为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靳向走到江有汜附近，在那主位的沙发上坐下。往上一靠，一副懒洋洋却不失锋利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江有汜的头皮瞬间炸了。

    “你敢监视我？”那一瞬间的愤怒让江有汜说话的声音都加重了许久，原来那柳叶叶并不是一个意外，而是靳向故意而为之？

    “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把你带回正途。可惜，你简直鬼迷心窍。”相比较江有汜那加重的声音，靳向说话的声音反倒压低了下来：“这么跟你说吧，沉锋我可救不了。”

    江有汜砰的一巴掌砸向面前的桌子，那杯茶随着杯子一齐落到了地面上，打湿了地毯却也没打碎杯子。他从位置上猛然站了起来，破口大骂：“你简直有病！”

    他会来找靳向说这些事情，也是一样有病！心底对靳向的厌恶感简直翻了不止一个档次，江有汜丢下那句话后转身就要走。

    “我不能救沉锋的原因有三。”靳向看着江有汜的背影突然拔高了声音，不过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一，他是沉静的弟弟沉入江的舅舅。二，环豪的那些化工厂项目我曾经投资过。三，为了靳家和旻阳的声誉，我也曾协助打压过他们。你现在要我救人，意思不就是让我把自己往火坑里面推吗？”

    尽管之前江靖文曾经说过靳向也许和环豪有关系，但是江有汜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关系。他不自觉停下脚步听完靳向说的那些话后，便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靳向依旧是这么不紧不慢的，利益分明。就像当年打压靳康一样。江有汜这一刻很想呆在沉入江的身边，就算是陪着他去抢人也好。也总比现在要强。可是，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

    “你还有什么没说完的，一并说了吧。”江有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压下那翻江倒海的心情。转过身子，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坐在沙发上的靳向。

    靳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显然对江有汜的反应力及其满意。他抬起手来，稍微拉开手腕上的西装，露出了一个银色的精致手表。

    “这个时间，薛风间估计是已经捉到人了，还有……沉入江。”

    话音刚一落下，江有汜就已经冲到了靳向的跟前。双手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靳向倒也只是看着他，不反抗。

    靳向的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江有汜自然明白了这期间的猫腻。这一切都是靳向设计好的，是他与薛风间之间的计划，抓了沈家那两个小鬼。威胁沉入江，牵动江有汜，继而引出沉锋。

    江有汜去见了江靖文，江靖文无意之中自然会告诉他这些事情。而他又抓着靳向这两个字眼，大老远从上海跑到了悉尼来见他。调虎离山，还有……江靖文也是。一环扣一环，不愧是靳向，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是你把江靖文引走的吧？escada的股市崩盘，真亏你能做到这一步。”江有汜揪着他衣领的手劲越发大了起来，手背上青筋抱起。他强忍着愤怒，忽然觉得心脏一阵刺痛，继而手脚上的力量像是被什么缓缓地抽空着。

    “为了这一步我可是付出了不少代价的与时间，江靖文那个婆娘。哪有那么好对付，这么多年来的伺机，也就为了这么一小段时间而已。”靳向垂眸看着江有汜逐渐抖动的双手，心底盘算着时间兴许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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