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为竭 作者: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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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有汜被几个人围着，一起谈着笑。骨节分明的手中夹着一支烟，目光偶尔落在沉入江的身上。

    “不一起去吗？”余年站在沉入江的身旁，嘴唇上咬着一根烟，轻声喃喃道。

    “……”沉入江摇了摇头，也没说话。

    余年笑了一声，目光和沉入江一样都放向江有汜那边：“是不是觉得他很受欢迎？我和他认识了有七年了。每次和他一起出去的话，美女的目光总是会落在他身上，这真是气死我了。”

    说到这里，余年又笑了一声。旋即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沉入江的视线收了回来，他侧头看着余年。

    余年继续道：“那些人，都曾在最困难的时候受到过他的帮助。阿汜他，太义气了。但是他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没办法帮到的，他也从来不对任何人说。我是和他相处太久了，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沉入江怔了怔，随后才赞同地点了点头。完后还低声“嗯”了一声。

    “但是你不一样。”余年突然道。

    沉入江疑惑地盯着余年，藏在围巾后的唇齿微启，轻声道：“哪里？”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你和阿汜他是一种人。而我猜的也没错，虽然俗话说同名磁极相互排斥，但我觉得在这世界上，只有同类人才会惺惺相惜。两个相性的人，在这世界上就是为了寻找对方的。”余年一边吞吐着烟雾，一边缓声道。

    “不一样。”沉入江听着余年的话，目光再次投向江有汜。怎么可能是一种人，江有汜要比自己强太多了。他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很多事情。

    “你还不够了解他。”余年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你们的双眼深处的孤独真是令人战栗。”

    沉入江藏在衣兜里的手抖了抖，他的确还不够了解江有汜。但是如果你足够了解一个人，就说明你很难离开他了。他望向江有汜，那边也看着他，并报之以微笑。

    雪夜朦胧，靳家馆里灯火通明却寂静无比，这栋房子，其实已经孤寂很多年了。江佩文穿着一件睡衣坐在梳妆台前，她的手上拿着一张装订精致的相框，只是那相框与里面的泛黄照片却都已经有了一定的岁月。

    这是一张大学毕业的毕业照，此时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左下角的三个女同学身上。拇指指腹轻轻滑过其中一位的脸颊，那张脸与沉入江有着六分的相似。

    而另外两位则有着相近的长相，只是眉眼中的神情有些区别。

    一个是她，而那眉目张扬的便是她的大姐江靖文。只是岁月如梭，两人当年青涩的脸庞如今早已不复。她闭上了眼睛，缓缓叹了口气。第一次见面时就应该认出了，只是当时灯光昏暗，也未曾想到。

    “沉入江沉。”她轻声念道。

    命运如此，逃不掉的总是逃不掉的。只是这些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24章 023

    将人全部送走后，江有汜才终于抽出身来。原本人影涌动的饭店门口，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他走到沉入江和余年旁边，掐灭了手中的烟，笑着问道：“你们俩聊啥呢？聊这么久。”

    “不告诉你，我和入江的小秘密。你说是吧？入江。”余年嘿嘿一笑，说着朝沉入江挑了挑眉头。

    沉入江却只是给面子的看了他一眼，话不说也就算了，连头都不点一下。惹得江有汜在一旁一本正经的嘲笑起了余年。

    “他们先过去了？”余年拍了江有汜一巴掌，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是啊，所以咱们现在也过去吧。两尊大神。”江有汜回答道，末了还不忘打趣一番。

    沉入江突然伸手抓住了正要向前走的江有汜的手臂。江有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疑惑的望着沉入江，这小家伙一个晚上都没跟他说一句话。

    “怎么了？”

    “我……”沉入江本来想说我不去的，但转念一想这样会不会太不礼貌了。于是就这么思考了起来。

    江有汜好笑的看着沉入江思考时皱起的眉头，应声道：“不想去？”

    沉入江怔了怔，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能看穿他的心思。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帮他说了，那也没必要否定，于是便点着头应了声：“嗯我先回去了，你们俩去吧。”

    “那你先过去吧。”江有汜倒是没说什么，转脸对余年道。倒不如说除了沉入江前面那句话，剩下的他都自动忽略了：“我送他回去。”

    “不不用。这里离宾馆很近，我自己可以。”沉入江急忙摆了摆手。

    “知道了。入江，再见咯~”余年笑着应道，言罢便跨步离开了。

    沉入江看着余年坐上车离去的身影。原本吵闹的街头突然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当然还有一只安静地蹲在地上的应心……两人一言不发的站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那件事。

    沉入江这会儿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尴尬，只好低着头，把大半的脸都藏到了围巾里。攥着狗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走吧，我送你回家。”江有汜用力的吸了一口气，瞬间冰凉的空气从他的鼻子灌入了他的肺中。

    “家家？”沉入江轻轻地念了一声，随后又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不然你还想住酒店啊？”江有汜说着已经迈开步伐走向停车场，语气坚决：“这阵子你先跟我一起住。”

    沉入江讶异的看着江有汜的背影，忙迈开脚步跟了上去：“可我的东西”

    “现在顺便去拿呗。”江有汜转过头来，眯着笑眼。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等着沉入江跟上来。

    “哦……”沉入江应声道，藏在围巾下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两人先回了宾馆，沉入江独自上楼回房间拿东西，然后退房，而江有汜在下面等着他。整个过程也要不了十分钟。最后他背着一个背包又上了车。

    应心兴许已经累了，趴在车后座睡起了觉来。江有汜专心的开着车，沉入江的手则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应心的毛发。目光盯着车窗外倒退的繁华景象。

    “你平时都住在哪里？”安静了将近一路，江有汜突然问道。

    “学校附近，莲花路的民居。”沉入江小声道，似乎怕吵醒了应心。

    “那你怎么好好的跑出来住宾馆了？”江有汜侧头看了一眼车后座，说话的声音也跟着降低了许多。

    “……”凭借沉入江的言语能力，自然没办法说出那么长的一个原委。霎时安静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突然答道：“初六就能回去了。”

    初六回去的话，杨爷爷应该就不会怀疑了，因为那时候年也过的差不多了。

    见沉入江不说，江有汜也没再问什么。只是应声道：“嗯，那我那天再送你回去。”

    江有汜一直不怎么敢对沉入江刨根问到底，尤其是今天下午在靳家馆里知道那些他的事情后，就更问不出口了。毕竟两个人认识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了解他这样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

    毕竟荒草丛生的青春，过得反倒才安稳。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言的回到了江有汜住的地方，迫不得已地叫醒了应心。因为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江有汜也抱不起来它。江有汜笑着告诉沉入江，应心小时候才多大，这几年就长的跟个小巨人一样了。

    随后两人一狗便一同回到了家里面，江有汜打了个电话后也再没有出去。因为还没来得及整理新的客房出来，当天晚上，沉入江和江有汜又同床了一夜。

    之后的几天时间，沉入江也就住在江有汜家里头了。这地方想来也就他一个人住，因为住了几天沉入江也没发现有其他人的身影。他几乎没出过门，整天就是抱着应心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可是江有汜就不一样了，说不上天天出门。可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出门在外，有一天沉入江心血来潮问了他一句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结果却惹来对方意味不明的笑，沉入江不懂。他只是问一句你去哪儿了，为什么对方会有那种意味不明的笑？

    难不成出门去做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这样想着，沉入江那天一整天看他的目光都是带着嫌弃的。江有汜偶尔做饭，大多时候都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一直都被他这么细心照料着，几天的相处，沉入江发现江有汜这人虽然外表看着像是个暴力瘾子。但从某些细微的举动上都透露出一种异样的温柔，兴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两人平时的交流不算多，大都是些很日常的对话。似乎是双方都特意避开了一些自己想知道，却又不该问的话题。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江有汜在故意捉弄沉入江，诸如言语上的调戏挑逗，总是噎得沉入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江有汜也是见好就收，每次沉入江火到顶点准备要动手时，江有汜便知趣的闭上嘴做别的事情去。

    所以沉入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最后的结尾无非都是沉入江吼了一句：“去死，我讨厌你！”

    沉入江心实，除了这样一句气话外，也没别的可以说得出来了。可江有汜脸皮厚啊，对于沉入江的气话向来不以为然，还会放声大笑。

    应心似乎真的很喜欢沉入江，它几乎每天都陪着沉入江，哪里也不去。江有汜没有一次不怀疑自己白养它这么多年了，竟然这般重色轻主。

    几天相处的时间过得倒也蛮快，初六那天下午，江有汜便开着车把沉入江送回了他的住处。本来沉入江是不要江有汜进来的，结果对方也不知从哪拎来的几袋礼物，硬是跟了进去。

    别想江有汜和杨爷爷见面的时候那场景。

    杨爷爷大笑着直问：“这帅气的打伙子是谁啊？”

    江有汜一脸憨实的笑着：“大爷您好！我是入江的表哥啊！”

    “表哥啊！前几天我让他把我给他准备的东西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你看看这孩子，全都忘了带。”

    两个人家长里短的扯了一堆，然后沉入江为什么大过年会跑到宾馆住的原因几乎都暴露在江有汜的眼皮子底下了。沉入江当时那叫一个尴尬，眼瞅着江有汜还想向杨爷爷揭他的短。

    他急忙把江有汜推到一旁然后把他赶了出去，江有汜离开前还笑嘻嘻的说以后有事没事过来骚扰他。沉入江倒是什么也没说，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开后便进了房子。

    随后的好几天里，江有汜倒也真是说到做到，带着应心说来就来。而江有汜虽然经常嘲笑他的房子小，不过偶尔还会跟他一起挤在这个小屋子里睡觉。

    直到有一天，应该是开学前的三天。那天江有汜正挤在他的屋子里休息，随后接了一个电话后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挂了电话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出去了。

    沉入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他离开的那么急，觉得兴许有什么急事吧。等他回来再问也好。只是他这一走，竟然一直到开学后的一周都没再出现过。

    沉入江后来曾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结果却不在服务区。也问起过余年，余年也说不知道。江有汜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沉入江在开学后本想再问一下靳玦的。

    但是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份担忧那个人了，这种感觉让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沉入江觉得有些恐慌，于是干脆不再问。好在开学后的课程相当紧张，因为六月份他们高二的这些就要经历一次小高考了。

    而在紧张的课程推了两周后，沉入江突然得知了一个令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心情的消息。高一新转来了一个女同学。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同学，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的。但如果那个女同学，是他生父沈嘉豪的女儿那可就有点难以言喻了。那个女孩叫沈楠，其实并不是生父的亲生女儿，而是他后来娶的女人带来的。

    但他的生父就是喜欢那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孩，反观沉入江自己，尽管与沈嘉豪有血缘关系，却被视陌生人。不能说沈嘉豪会不会喜欢他，就连厌恶这样的感情都不存在。

    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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