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狩猎游戏 作者:琰玥

    第 12 章

    “你是越前龙马？”一个火红色头发的人从藤架高处跃下。

    “嗯，”日向岳人，和照片中一样有着红色头发的男孩，身手灵敏，听说是个擅长舞蹈的人。要抓住一个像猫儿般喜欢到处乱窜的人也许会费些神吧，龙马心想着。

    “来杀我的么？”即使在谈论死亡，在日向的眼中龙马看不见害怕，只有安静的坦然，这样的平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那个潮湿温热的夜晚，在火炉前。

    “嗯，”没有否认。

    “那么杀侑士的是不二么？”从侑士那边得知，真田让不二守在越前的身旁，美其名曰协助，实质是监视。然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嘴角泛起一阵苦笑，他们都在这个牢笼中被囚困得太久了，所以渴望那翱翔于天空的自由。只是他不希望侑士死去，因为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侑士就不会被追杀。虽说这既定的命运让人只能无奈地苦笑，但是只要还有能够挽回的余地，他都希望对方活着，哪怕活着只是另一种囚禁。

    “嗯，”龙马点头，伸手接过飘落的紫色花瓣，捏在手里，用指腹揉搓着，把娇艳的花瓣撕裂成碎片，撒落在泥土上。“我会给你一个愿望，如果我能够为你办到的话。”

    “愿望？”岳人笑了，只是纯粹面部皮肤抽动的笑容，“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孩子，狩猎者竟然也妄想着为别人实现愿望么？”多么可笑的举动，明明是生命的终结者，却要承接希望？这样不合理的矛盾怎能不让人发笑，“我想要在天空飞翔的翅膀，你能给我么？”我想要飞翔，做梦都想要飞翔，在那每天都仰望的蔚蓝天空中，乘着风，张开梦想的翅膀飞翔。可是我忘记了，背后曾经的羽翼早已不再，只剩下鲜血淋漓的印记。

    “当灵魂从躯体脱离的时候，就能够乘着风飘向天空了，”死亡吧，对于他们而言，死亡就是获得自由最佳的途径。死神那闪耀着寒光的镰刀就是他们起飞的跑道，鲜血洒向空中的一刻就展开了艳红的翅膀。

    “是啊，也许只有死亡吧，”抬头看着那美丽的紫藤，淡淡的幽香在飘散，“可是我希望侑士活着，想用我的双手将他送上天际，作他的翅膀，”飞翔，那是梦，我们共同的梦，在蓝天之下，白云之间。

    “这样的愿望我无法完成，”就算他真的有意去救忍足，时间也早已来不及了。

    “无所谓，”不太在意地摇头，“并不是每一个愿望都会成为现实，死亡有死亡的自由，活着也有活着的痛苦。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应该更早放他自由的，而不是等到你的出现，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有些无力地靠在藤架上，“你喜欢过人吧，”岳人用的是肯定的语气，那是听侑士说的，越前亲手杀死了自己所爱的人，“离别是怎样的感觉？”

    “没有怎样，”对于被挖空的心灵还能够有怎样的感觉？

    “是么，我也是，”抚上自己的胸口，“这里一点也不会觉得痛，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他永远都会和我在一起吧，”永远，永远，不管我们是否阴阳相隔。

    “难道你不会想要和忍足前辈在一起么？”是因为太过明了所以变得如此坦然，就连面对分离，面对死亡，豆无所畏惧？

    “想啊，做梦都在想，可是你知道的，你明白的，不是么？”那样悲哀的认知你不是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深切体会么，在你杀死迹部景吾的时候。你心中所想得又何尝不是我们心中所思的呢？

    “如果……”

    “没有如果吧，”岳人打断了龙马的话。

    “是啊，没有如果，”就连龙马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竟然想要放走岳人，明知道无法完成任务的后果，但是他却想要让他离开。若自己的爱注定了被埋葬，那么至少能成就他们吧。可是他却忘记了，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杀景吾，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天空落下了粉紫色的雨，纷繁错落，片片层叠于泥土上，慢慢被侵染上殷红的血色。看见了么，那纷飞的花瓣就是天使掉落的羽毛，用血液穿结成翅膀。风吹起了，猩红的颜色在半空中旋舞，一直飘到天际。你自由了么？乘着风的翅膀是否飞到了远方等待的怀抱里？

    仰头看着天空中如细雪飘落的花瓣，龙马举起染满鲜血的手，他也好想要这样一双翅膀，在夜色的天空下飞翔。会是你么，周助，最终将我灵魂释放的人？

    第二十话 竹子花

    清冷的庭院宁静而安逸，仿佛侧耳便能听见树叶飘落的声音。风把枝叶吹得沙沙作响，细碎的米色小花随风飘散，洒落了一地，在碧绿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淡黄。那是从庭院角落的竹子飘落的花朵，是啊，竹子开花了。不知道今年是怎样的一个年头，罕见的竹花在此盛开，还在初夏的阳光里。青翠的竹叶间挂满了一簇又一簇的小花朵，很细小，只有近看才能辨认出花朵的形状来。捏在手里，并不是吸引人的花儿，没有樱花的绚丽，没有椿的娇艳，没有荷的清丽，没有兰的淡雅，只是如青草花般不起眼的存在。然而就是这样的小花儿，成千上万地聚集在一起，虽比不上绣球的花团锦簇，却也是另一番金黄。风吹过的时候，无数的淡黄飞散在空中，决不逊色于樱花的烂漫。

    然而这飘雪般的景色却可遇不可求，因为竹子鲜少开花，很多品种也许六七十年才会开一次花，所以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看过这样的景象。只是着盛开的奇景在观看者的眼中却并非如此值得赞叹，毕竟竹子花意味着终结。竹子一生只开一次花，当米色的小花纷繁地盛开后，也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既然盛开意味着最后的结束，那么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地盛放，而不为翠绿的挺拔？那些铺天盖地的花朵虽然细小，却耗尽了竹子一生的所有，曾经的过往全都洋洒在这终极的盛放里。就像他们所希冀的人生，不追逐永恒的持久，只想要瞬间的绽放，在高空崩裂的刹那。只是竹子花的盛开，耗尽生命，洒下了繁衍的种子。他们在面临人生的终结时，又留下了什么？所谓烟火炸裂的瞬间，黑色天空闪耀的绚丽，到底映照在谁的心底？

    啪，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米色的花朵随风而起，洒向蔚蓝的天际，而后散落，飘飘荡荡。

    啪，纤长的手指将墨黑如玉的棋子落在纵横的棋盘之上，零星的小花飘落在棋盘上，夹杂在黑白之间。凝视着眼前的才刚刚开始的棋局，不二的心神早已游离在棋盘之外。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走到这里的时候会想起要和侑士对弈，也许是他还无法就这样结束吧。这样说来，他的确不是一个称职的狩猎者，竟然在内心让“朋友”二字驻脚。

    “不二，心不在焉是无法下棋的，”抬起深蓝的眸子，侑士看着若有所思的不二。不知道是否这个庭院使然，仿佛每次只要走到这里，就会看见不二常常挂着笑容的脸蒙上阴霾。即使不睁开眼睛，他都能够感受到那酝酿着悲伤的冰蓝。只是这一次，似乎与往常又有些不同，侑士无法清楚到来，但能让不二周助在对弈时分心的绝对不会是小事。

    “大概是被竹子花迷惑了，”淡然一笑，不二稍微侧身看着不远处的竹子。不知道来年的春天，潮湿的泥土里是不是还能够萌发出新的生命呢？只是那个时候，庭院已不再是现在的庭院了。曾经他是多么喜欢这里的，纵然这里和真田宅是一样的日式庭院，但是却少了一份孤寂冷酷，多了一份清高淡雅，身处庭院之中有一种难得的宁静安逸。只是今天以后，必定景物依旧人面全非，即使竹子在明天的春天萌芽，也再不是原来的竹子。

    当艳红的血液洒向天空，那铺天盖地的纷繁带着凄绝的美丽，是生命最后的盛放，最娇艳的花朵。

    不二起身，走到庭院里，沐浴在淡黄的花海中，当眼前所有的一切被染成血的鲜红后，会是怎样的景象？第一次，他不愿意看见这样的情景，不希望自己的手染上对方的绯红。无论是多么冷酷无情的人，心底深处总有一个角落会被某些人或者事触动，毕竟人无法真正摆脱七情六欲，更多的不过是压抑禁锢罢了。

    “侑士，离开这里吧，无论哪里，越远越好，”细碎的花朵散落在浅栗色的发丝上，然后又被轻轻吹起，飘落。

    “呃？！”侑士微微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似地起身冲到不二面前，“真田派越前去杀岳人了？！”这就是不二从开局到现在心神不宁的原因么？不，不仅是这样，“他还要你来杀我。”只是为什么呢，不二，难道你的心也动摇了么？一向善于用面具掩饰自己的你也动摇了么，被情感的丝线所左右？

    “嗯，”睁开眼睛，看进对方深蓝的眼眸中，看着自己清晰的倒影。

    “混蛋！”低咒一声，侑士放开不二转身离开，可是却被后者拉住了，“放开我！”

    “来不及了，你心里很清楚，”松开手，不二用极其平静地语气说道。也许从他们落下第一颗黑子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低头看着被遗忘的棋盘，散落的黑白，未完成的布局，零星的花朵，这里只是刚刚开始，另一头早已步向终结。

    “为什么？”低下头去，用额发遮挡眼睛，侑士置于身侧的手紧握着，迫切想要感受那指甲陷入皮肉里的疼痛。“为什么不杀我？”他知道的，总有一天真田会动手，因为他从来不允许背叛者。那么为什么不二明知如此还要让自己成为背叛者？他，忍足侑士，即使曾经是所谓的朋友、同伴，也不足以用性命来交换吧？

    “不知道，”视线模糊了，是因为眼前的飞散的花朵，还是风吹起了烟尘？不二也很想知道答案，为什么呢？曾经微笑着杀戮的自己，怎么在此时犹豫起来，甚至最终决定放弃？这不是一个狩猎者应该拥有的态度，或许他真的走到尽头了。

    “哈哈，不知道？”尖锐的嘲笑从侑士的口中迸发，“既然你们能够杀死岳人，为什么却又要放过我？”不二周助啊，不二周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这些狩猎者生存的意义。也许别人眼中的我们是嗜血的，然而真实的灵魂却在黑暗中痛苦挣扎，不断寻求着唯一能够照亮世界的光芒。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我们只为那一束光芒而活，仅存的意义。可是现在，你把所有的一切夺走了，扼杀了，却放任空虚的躯壳，又如行尸走肉般存活，这到底是额外仁慈，还是过分的残忍？

    “我不想你死在我的手里，”仿佛灰白天空的一道光柱，不二微微扬起了嘴角，扯出优美的弧度，凄然的笑。他看见了，在灰色的天空下，无数的羽毛在飘散，那是天使被折断的羽翼。我们都不是天使，只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张开黑色的羽翼遮蔽世界，让恐惧充斥每个角落。所以我们不能拥有光，即使纤细的一道光束，都足以把我们撕裂。正是因为无法拥有，才会更加渴望，就如竹子最后的葬礼，让光芒穿透身体，埋葬灵魂。

    “这算是什么回答？”扯起嘴角，侑士轻蔑一笑，“作为狩猎者的我们还需要顾忌这些么？”你发现了么，不二，这样的你很虚伪，明明都是要直面死亡的，为什么不痛快结束呢？偏偏要玩弄如此折腾，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好过一些？这到底是你的伟大，还是你的自私？

    “怎样都好，”迈开步子，不二朝门口移动，“是去还是留，你自己决定。”如果说这是自私，那么就是吧。他只是不希望侑士死在自己的手里，因为曾经的羁绊。

    最后一次经过竹子丛，青翠的绿映在心底，细小的花朵落在记忆里，这样的情景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了，就像那被风吹去远方的花朵，永远都不再复返。

    第二十一话 折翅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不二再也无法维持自己引以为傲的笑容，微微睁开蓝眸，默然地注视着这个世界。和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路人相比，自己的速度显然是突兀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重叠的影子，只走在自己的孤独的路上。他看见了，路过的人都朝他投来惊讶的目光，甚至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然而不二没有理会，因为这条路只有他一个人。

    从黑夜走到天明，从清晨的亮白到此刻的阳光灿烂，不二就这样不停地走着，朝着家的方向。只是谁来告诉他，家到底在哪里？

    他果然不再适合成为狩猎者了，竟然让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摇，甚至放过了应该处死的猎物。低下头，看着手臂一片殷红，不断传来的刺痛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是啊，他是愚蠢的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人，竟然想到这样失败的苦肉计，真是有辱天才的名号。只是他这样做错了么？他不过是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去做，忠于自己没有错吧。从承认自己爱上龙马的那一刻起，不二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既然自己都不在乎生死，那么还需要介意是否遵守狩猎者的规则么？如果说人生是为了一次终极的绽放，那么他就更应该遵从自己的心，做想要做的事，真正地放飞自己。

    独自坐在双人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房子，龙马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芬达。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着芬达的铝罐子，确认它和之前并没有任何不同。那么为什么味道改变了呢？原本带着葡萄香味的甜腻如今却渗出了苦涩，难道调制的配方更改了？忍不住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两点，从他们分手时开始已经过了整整19个小时了，不二却依然不见踪影。用牙齿嗑着铝罐边缘，龙马的心有些忐忑，不是他不相信不二的能力，只是……这个世界没有定数，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昨天晚上当龙马从日向岳人的家中归来的时候，看见漆黑一片的房子，心里就有些不踏实。无论如何对于不二而言，忍足也算是关系密切的人，要下杀手并不如嘴上说得轻松。而且曾经听立海的人谈论过，忍足也是被称为天才的人，尽管自己不曾见识过他的实力，不过能够拥有这样的称谓，断不会辱没了名号。如果说不二因为心理的因素而有所动摇，那么结果也许就不如所料了。只是龙马自己也明白，现在的他没有立场去做任何事，正如不二会静静地看着自己完成杀死景吾的任务那般，他也应该做个称职的旁观者。最终，等待似乎成为了没有选择的选择，龙马开始有些明白那杜鹃花丛中女孩的执着和无奈。也许他们要比那女孩更可怜些，因为女孩仍然拥有希望，又或者说至少她还能够去相信希望。而狩猎者却没有，对于可以预见的未来，没有任何希望可言啊。等待的尽头，只有无边的黑暗。即使不二平安回来了，那也不会是终结，不过是一个故事的落幕，预示着下一个剧目的上演。

    明知道无可奈何的龙马逼迫自己入睡，想着也许清晨睁开眼睛的时候，会看见那张有些欠揍的笑脸，然后告诉自己做了美味的日式早餐。可是，天亮了，鸟儿的喧哗渐渐沸腾，就连太阳都把整个屋子照得通亮，紧闭的门依旧紧闭着。从床上爬起来，拖着脚步穿过客厅，饭桌上铅尘不染，和离开是一模一样。

    龙马的心底突然一颤，如果和当年与景吾分手时那样，一句再见却再也无法相见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竟然浮现了这样的想法，很可怕。尽管他和不二之间的关系，远不如和景吾的来得深刻，可是心底却很自然地涌出不舍，或许他真的太过寂寞了，或许他们之间实在太相像了。当时不二提出要打赌的时候，尽管感到惊讶但还是接受了，多少是因为对方是不二周助，因为那一抹荡漾的天蓝，那犹如天使的笑颜。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像日向那般给与对方飞翔的翅膀，天使是应该在蓝天之上的，而不是被淹没于血泊里。然而他并无法办到吧，连自己都无法自由飞翔的人，又怎能成为别人的翅膀？连自己都是埋葬在血红海洋里的人，又怎能够拯救被人？可最后还是答应了，更多的是自己的私心，因为想要从不二的身上找寻失落的温暖。因为原本就是两具污秽不堪的身体，原本就是染满血腥的双手，即使相互拥抱在一起也不需要担心玷污了对方。本没有翅膀的天使又何惧折翅的危险？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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