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觉醒 作者:永阈限

    第 78 章

    她卷上“奏牍”，淡淡地应了声。

    几位宫女齐刷刷钩起软帷，伺候着将她送入殿后的“梨汤池”。

    “你们都下去吧……我不习惯被人看着洗澡。”

    众人面色为难，迟疑片刻，只得一一退下。

    “梨汤池”是温泉池，进水处为白玉龙首，池底雕琢祥云梨花连枝图案，池水泛着乳白光泽，水汽缭绕氤氲。雨晨卸了衣裙赤足走入水中，脚底传来一阵酥麻，将身子浸在里边，像是要融化了一般……

    泡了片刻，脑中忽忽然一阵眩晕，朦朦胧胧像是进入梦境，云雾尽头是一座雄伟的宫殿，殿中放着一张硕大的白玉卧榻，卧榻上躺着位全身蒙着白纱的人，四周放满了盛开的玉茗花……

    她心咯噔一跳，这个场景她在镜水幽墓的时候见过，那时只略瞧了眼就被黑栗士兵拉去了碧蟒洞穴。

    “麟儿……”白玉卧榻上的人虚弱地问道：“是麟儿吗？”

    是在叫风麟！雨晨陡然一惊，这，这躺在卧榻上的竟是风麟的母亲素雅王后！她急忙跑了进去，近前才看到那人已全身腐烂，眼神空洞无光，应该是瞎了……

    这个样子，正是雨晨两年前经历过的！

    她全身一震，心如压下重石般难受至极，缓缓跪在了榻前，握住她的手。

    “麟儿……”她似乎感受出她，声音略显得激动起来：“麟儿终于肯来见母亲了……”

    母亲是一直在等风麟吗？全身腐烂成这样还不愿死去……虽知是梦，雨晨仍是心如刀割，眼泪簌簌滑落，还记得她曾骂过风麟不让她死是因为把她当做母亲，想看着她一点点腐烂以解心头之恨。她那时怎会骂出那样混账的话来！风麟该有多伤心……

    素雅微弱地声音飘出：“麟儿，对不起……是母亲对不起你，要恨就恨母亲好了，别去恨你的父亲……”

    风麟的父亲，雨晨一直以为，那是一个不值得再提的负心郎，或是一位肩负大义不得不舍弃儿女私情的狠心人。

    “以前母亲很恨他，恨他为何一夜之间把我忘了，恨他将我推入黑水河。母亲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要出迷城，出去找到他，问他为何会那么的绝情……”

    她重重地抽了口气，眼角溢出了泪水：“母亲忘了他的好，忘了他曾舍命救我，忘了他与我举案齐眉的美好日子，他每每感到最幸福的时候，总会说担心有一天会离去……我那时不在意，后来被仇恨蒙了心，就更想不起了。”

    她声音颤得厉害，句句用尽了力气，仿佛下一句她就会咽气。

    “麟儿，你在我肚中待了三年，你的出世让母亲忽然清醒，原来他真的不是凡人……师傅去世前说他有天神光晕，我们只当师傅是在夸他灵术比常人学得更快更好，却不知他真的就是天神。人神相恋乃是逆天之行，他竟瞒得我好苦，一个人默默承受天罚，到最后失去了凡灵[2]，失了记忆……麟儿，大巫师说，你鬼术学得极好，超出常人。母亲担心……担心你也是天神……”

    天神！这怎么可能！这是真的还只是梦！雨晨滚滚而出的眼泪愕然止住，头中轰轰大响，一阵眩晕。

    素雅继续说道：“天地人三界有约法：除三界外灵物，三界内众生不得随意越界。天神降世，人界定是要发生浩劫了。麟儿，若有一天你的天灵觉醒，你千万别与他对抗，遵从他的指示完成天命……若被他打散凡灵，你就归不了天界，甚至会遁入魔道。母亲求你，觉醒后去找找你的父亲，他若入魔，你一定要救他回天界。母亲还求你，千万别为了谁与天作对……”

    什么是天灵、凡灵、魔道？雨晨想问，可用尽力气都吐不出一个字来，喉咙像卡住了东西。

    她急得汗如雨下，脑中胀痛，眼泪又滚滚落出……

    眼前红光大现，画面猛然褪去，耳边响起慌乱声：“走水了！走水了！”

    她倏地惊醒过来，一吸气呛了满满一肺水，一顿没命地狂咳，直到肺部舒畅。

    “走水了！走水了！”殿外人声喧哗，脚步声慌乱无序。

    她缓了缓神，慌忙从池中爬出，踮脚看到窗外红光映天，“起火了？”她心下一惊，接着又是一喜，好呀！她可以趁乱逃跑了？先前为了逃出孤月的手掌，她用几首现代情歌与墨尘交换过行宫地图，记得北夏皇帝的梨园好像有三处出口，殿后有个直通祭祀台和神殿。

    就从殿后逃吧！她嘿嘿一笑，连忙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没跑几步遇见几位宫人，看到她，几人如见鬼魅般尖叫逃窜。

    叫什么叫！老娘我又不是鬼！雨晨一顿莫名其妙……

    ***

    一刻钟前，一位宫女从晴雨殿奔出，带着哭腔尖叫道：“娘娘溺水薨了！”

    众人吓得面容发青，乱作一团，消息很快传出，先传到各嫔妃的寝殿，皆是大惊，有的惊喜，有的惊奇，有的惊叹，接着传至前宫正殿。

    正殿里夏影正和南疆皇议事，见晴雨殿的内监慌张失措地从殿门外闪过，心中陡地一震，觉得不妙，顾不得南疆皇在旁就让内监进来。

    内监脸色苍白无血，汗如雨下，全身打着哆嗦禀道：“晴嫔娘娘……溺水……薨了……”

    夏影几乎怔住，不能置信地怒视他。

    未言半句，一甩龙袍冲出正殿，内监们忙不迭追了出去。

    殿内，独留南疆皇等人哑然坐着……

    ***

    北夏皇夏影，一出生便是太子，随之而来，所有一等贵族世家的女儿都是他的候选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母后曾对他讲：如果你当真对一位女子用心，切莫将她送上皇后的宝座。皇后永远只能是权力的象征，不能做真正的妻子。他那时还小，并不在意这句话，不在意，是因为他觉得，像他这样，一辈子都被安排好的人，不可能遇上让自己心爱的女子。

    可是，他错了。

    时间回去很多年前。

    皇子学堂外有几颗高大的梨树，春风一入，梨花盛开，淡淡幽香。那日并未上课，他只是闲步到此。却见有人从墙外翻入，先踩上梨树枝桠，再顺着树枝往下爬。那人脚下一滑，哎呦一声摔了下来，震得梨树摇晃，花瓣纷飞如雪迷离。

    他好奇地走过去，翻墙之人正嘟着小嘴，揉着摔痛的屁股，她虽身着男装，但那秀雅绝俗的脸蛋、清澈如水的眸子、粉如樱桃的小嘴，皆是女孩子才有。

    她看到了他，脸刷的红了，羞恼道：“眼看着我摔下来，也不过来救一把。”

    他愕然，这个……怎么能怪他呢？他道：“你为何要翻墙，门就在那边呀？”

    她站了起来，边整理衣着，边嘟囔道：“他们不让我进来。咦？为何你能进来！凭什么能进来？”

    他心想，这丫头怎的这般无礼：“这里只让皇子进，你不是皇子，自然进不来。”

    她忽的笑了，眼眸灵动，笑容甜美：“你都知道这个道理，为何问我翻墙之事呢？”

    他又愕然，原来自己问错话了，略有生气道：“你这丫头真是大胆！不待在闺中学女红，跑这来做什么！”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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