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舒旭尧说：我知道了。
    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悲伤。
    舒旭尧绕过了这个话题，对刘康云说：工作还习惯吗？当了队长有没有觉得不适应？
    没有但是刘康云喉咙哽住了，但是我觉得我没有你做得好，队长。
    不要那么想，老刘。舒旭尧温声说，你会比我做得更好，我的未来已经固定了，我今后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但是你们的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我坚信这一点。
    她真的不在了？银面垂头丧气地坐在机械黎明总部的会议室里。
    不在了，被控制了，不知道死没死，我估计凶多吉少。夜蝉快要失去耐心了，这是你第二十五次问我同一个问题，如果你再问我就揍你。
    可是你揍人根本不痛啊。银面说。
    夜蝉被这个傻白甜戳到了痛脚，他肌肉练不起来，揍人确实没有那些战斗人员揍的痛。
    他脸色瞬间阴沉，扭头就想走，然而银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他不耐烦地甩了两下，没甩掉。
    Red死了？银面换了个问题。
    死了！赌场的火不是你扑灭的吗？地上两具烧得只剩骨头架的尸体你没看见吗？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就是Red和调酒师。夜蝉被这家伙整得没脾气，问完了？我要走了。
    他们俩都没了那我以后跟着谁呢？银面呆呆地问，我以后听谁的命令？谁做我的上司？
    不知道。夜蝉打量他两眼，怎么？不适应啦？只要是个人都不喜欢被使唤得团团转吧，你喜欢被人使唤？
    没有人对我下令，那我该去做什么？银面迷茫地问。
    夜蝉看了他一眼，嚯的笑了声。
    银面是个被遗弃的家养小宠物，虽然没人喂养也能自己打点野食吃，但是他更喜欢有人养着，不管那个人是对他发号施令还是给他施舍点食物，他都很高兴。没了主人的小宠物当然会失落沮丧，隗辛这个现任饲主没了，前任饲主Red也没了，银面很不适应。
    以前你的饲主啊不，上司没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那么迷茫那么伤心啊。夜蝉瞅着他，看看你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两拳要哭了似的。
    银面摸了摸脸，我的表情？
    夜蝉抓着银面的白毛，把他的头狠狠往下摁：你看看地板上的倒影，你的表情是不是快哭了。
    银面弯着腰低着头看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地板上倒映的那个人嘴角往下拉，眼睛也往下垂，一副没精打采失魂落魄的模样。
    好像是啊，但是我还没有掉眼泪。他愣愣地说。
    夜蝉撇了撇嘴，收回手。
    银面直起腰敲敲自己的心脏处，我心脏也很不舒服，胸口也是，我感觉到心脏在跳，跳得很用力，但是胸口不知怎么回事很闷，像是被石头给压住了我走路没有力气，还有脑袋，空空的很空白，好奇怪。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这哪是生病？你是伤心了，在难过呢。夜蝉稀奇地说，你竟然会难过吗？我以为你整天没心没肺，脑子里根本没有难过这种情绪。
    我的心和肺在身体里好好长着。银面小声说，没有心和肺，我怎么呼吸？怎么活着？
    嗐算了。夜蝉说，去吃饭吧，吃顿饭什么都好了。
    银面耷拉着脑袋按了按肚子：胃瘪了，没有食物，但是感觉不到饿，也没有食欲。
    夜蝉露出活见鬼的眼神，像头一次认识他似的盯着他看了又看。
    不会吧？死个个把人而已，反应不至于这么大吧？夜蝉说，富婆才养了你多久，你对她感情那么深？
    可是她对我最好，她做饭分我一半，面里有荷包蛋，让我睡觉，不嫌我说话烦银面可怜巴巴地掰着手指挨个数隗辛的好。
    夜蝉不耐烦地打断：行了，别说了，没兴趣听你讲这些，你不去吃饭我可要去了。
    哦银面垂头丧气地说，你去吧。
    夜蝉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前还骂了一句：靠，邪门。
    银面虽然感觉不到饿，可是脚步还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餐厅。
    刺蔷薇正在用餐。
    她看到了银面，对他点了下头。
    点餐机器人走到了银面桌前，他看着菜单，不知道该点什么。
    大抵是银面的表情太明显了，刺蔷薇随口安慰了一句：别伤心，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富婆想必有觉悟了。
    她知道隗辛死了，但不知道具体内幕。
    你也知道我伤心了？银面迷惑地说。
    毕竟是人之常情。刺蔷薇说，你年龄看着不大，也许不太能经历这种事情，敌人的死去可以接受，同伴的死去就难以接受了。我刚入行的时候也这样，习惯了就好了，刚开始是有感觉的，后来就没有感觉了。
    可是银面停顿了。
    他坐在座位上，又一次按了按心脏的位置，像是要仔细确认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说：可是我刚开始是没感觉的现在才有感觉了。
    第146章 无边暗界01
    何康时是在早晨突然收到联络的。
    白鲸市接近极地，处于北极圈，现在正是夏季，白天很漫长，夜晚很短暂。何康时刚刚结束一晚的工作，正准备回出租屋休息。
    是我，黑蛇，你的具体地址在哪？
    消息界面只有一句话，何康时却激动不已，老大联系他了！这说明什么？！难道老大也来白鲸市了？
    何康时在短暂的激动过后恢复了冷静，给那个陌生的通讯号码发消息：对暗号。
    黑蛇：小熊饼干蹦蹦跳？我们没有约定暗号。
    老大！真是你啊！！何康时兴奋得直接蹦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回复消息，我在白鲸市极夜区的黑街工作，现在刚下班，晚上的时候就去附近的酒吧赌场帮忙端端盘子啥的
    白鲸市有两个大区域，极夜区和极昼区，极昼区是上等人住的地方，极夜区混迹的都是下等人，赏金猎人、杀手、偷渡客、黑户这类干黑色灰色生意的人集中在那里。
    嗯，知道了。黑蛇说，你赏金猎人的活不干了吗？
    没活的时候我就干日结的工作勉强混口饭吃，咱是个菜鸡，上学的时候是个好学生，从来没打过架，真当了赏金猎人那不得把命赔进去？何康时说，我就接点简单的活，不饿死就行。老大，你是不是要来白鲸市了？
    不是我，是我的下属，我现在脱不开身。黑蛇没有正面回答，她的工作比较艰巨，我们在白鲸市没有根基，需要一个带路的。
    懂了。何康时说，我会当好导游的！
    黑蛇貌似对他的识相知趣很满意，顺嘴关心了一句：最近遇到过什么麻烦吗？
    呃，黑心老板拖欠日结工资算吗？除了这个麻烦就没别的了。何康时嘿嘿笑着打字，我没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心态还挺乐观的。
    行了。黑蛇最后说，有紧急情况就联系这个加密通讯号码。
    何康时：得令！
    隗辛放下通讯器，坐在长途旅车上观察沿途的景色。
    再有三个小时就到了。她看了看时间，叹了一口气。
    白鲸市也是一个临海的港口城市，由于它所处地点太偏远，所以陆上交通不便，人们要前往白鲸市通常是坐轮船和飞机。
    可是隗辛因为克拉肯号事件对轮船产生了心理阴影，被困在船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实在是深入骨髓，万一船上发生点什么意外，逃都没法逃，她的空间漩涡没夜蝉的那么逆天，所以隗辛第一时间排除了坐轮船前往白鲸市的方案。
    至于坐飞机，这就更危险了，第二世界的全球航线都由联邦掌控，隗辛要坐飞机就必须持有合法身份证明，已经死亡变成黑户的她压根没办法坐飞机。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陆上交通了。
    她已经在路上走了三天，更换了无数交通工具，从磁悬浮列车到长途货运车，再到机车，能用的陆上交通工具她试了个遍。
    昨天她骑了六个小时的机车，无人区的公路崎岖不平，差点没把她的骨头给颠散架。
    路上遇到荒野便利店的时候她会去购买物资补给，途经城市的时候她也会根据自身情况决定要不要停留休整。
    还好第二世界的交通网络较为发达，各种交通工具的速度也很快，再加上她时不时用空间漩涡作弊，这才能在三天内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去往白鲸市。
    托这趟旅程的福，隗辛对这个超凡能力的掌控程度直线飙升。
    可惜能力虽好，消耗也大，隗辛最多连续使用十次空间漩涡就会力竭，能力使用过度的感觉并不好受，动弹一根手指都费劲。
    其实在启程前，隗辛曾经去黑市试图给自己整个容，但是失败了。
    整容医生的技术实在是有限，比不上缉查部医疗中心的黄医生，面对隗辛的血肉再生无从下手，没法给她做手术植入假体，所以隗辛无奈放弃。
    不过她还是对自己进行了身体改造她摘除了眼球，给自己植入了一双电子仿生义眼。
    因为第二世界的身份识别技术不仅会识别面部，而且会识别虹膜，像一些高级的场合就会对虹膜进行扫描，隗辛进去之后会一秒被扫描出来。原本隗辛就计划着换脸后再换个眼，如今换脸计划流产了，她只能换眼。
    新定制的电子义眼虹膜是蓝色，具有夜视、远望、自动抓拍和图像放大功能，隗辛打劫了黑市的不法帮派才搞来了金条买下这双眼睛。
    换了眼睛，隗辛最忧虑的其实是自己的血肉再生，她怕血肉再生把自己的眼球给再生出来，那样她就白做手术了。幸好这只是个C级超凡能力，还没有达到能再生眼球的地步。她打算隔一段时间检查一次身体，防止眼眶里出现增生物。
    以后，她会不会变成全身机械的改造人？隗辛不自觉地想象了一下那时的情景，发现自己还挺期待的。
    来到极圈后，天气明显变冷。
    隗辛脸上佩戴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双手是黑色的手套，皮夹克里穿戴了防弹衣，被衣摆遮住的金属铆钉腰带上挂着枪和弹匣，大腿的皮质绑带里插着几柄刀具。
    开车的司机对隗辛这幅打扮见惯不怪这种混乱之地，怪人多了去了。
    前往白鲸市的陆上交通工具有限，每天才发两班车。
    所幸乘车的人并不多，整个车厢里空荡荡的，隗辛坐在靠门的位置，眨了眨蓝色的仿生义眼。
    远处荒野上的景象自动放大，她能看到小动物在枯黄的草堆里觅食，看见一只小虫爬上了枝头，那些肉眼看不到的细节景象通通被仿生义眼呈现了出来。
    一开始隗辛很不习惯，但她的适应能力一向很强，不久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眼睛。
    用新眼睛看世界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嗯信号终于接入了。亚当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麦中。
    它的声音时断时续，有些模糊。
    因为靠近白鲸市了，前方不远处就是信号塔，无人区没有信号。隗辛吐槽。
    她的通讯器是通过卫星传递信号的，这才能联系何康时，理论上她也可以用数据操控搭载卫星联系亚当，但是她没那么胆大包天。第二世界的信息技术太强了，她无法攻破卫星防火墙，就用数据操控入侵有可能被联邦政府发觉，只有用普通的网络线路和数据端口，隗辛才能放心地运用数据操控。
    到白鲸市后有什么打算吗？亚当询问。
    先找个固定的据点，建立一个安全屋。但是没钱，可能要去当赏金猎人接活儿了。隗辛说，收拢下属也要看实力，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收。
    你要收拢玩家吗？亚当问。
    是有这个打算。隗辛不动声色地说，但是玩家数量稀少，分布到每个城市可能都没几个，而且他们的意愿也要顾及，我不会强迫他们加入这样一来可选择的人非常有限，所以我会像机械黎明招揽人一样，收服第二世界有能力的人当下属，有迷魂之音在，不怕对方背叛。
    亚当说：我和你合作最放心的一点就是，你有清晰的思路，永远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最初有组建势力想法的时候，隗辛曾经想打造一个只有玩家的组织。
    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重启中，隗辛进行了一些思考，她觉得这虽然是个好想法，但是风险性太高了。她可以承受风险，不代表其他玩家可以。
    首先隗辛和亚当并没有解除合作关系，她需要依靠对方，对方也需要依靠她，隗辛组建势力对付机械黎明，亚当怎么可能不插手？她招揽一个又一个玩家，不就相当于把玩家名单给递到亚当手里吗？
    她和亚当的合作关系还算稳固，但不代表会永远稳固。亚当做事时会考虑到隗辛背叛的风险，隗辛同样如此。如果亚当背叛，手握玩家名单的它会不会干出点什么事？
    在铲除机械黎明这件大事上，隗辛和亚当保持着百分百的同步，百分百的共识，可是在别的事情上，他们不一定能达成共识。
    况且，隗辛不得不考虑一点不是每个玩家都有和她一样的适应力。
    譬如何康时，他觉醒了超凡能力，有了一定的战斗能力，但是仍然不会主动杀人。
    几乎每一个生长在和平世界的人都不会这样做。
    不分对象地招揽，最后只会坏事，某些想法是好的，却要考虑到能否实施。
    组建势力，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几个小时后，隗辛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她背上没装多少东西的旅行包下了车，汽车绝尘而去，留下一串尾气。她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发呆。
    隗辛低头调出地图，在心里琢磨：先去接个活儿，挣点外快。最近的黑市交易点是唔，果然是黑街。
    何康时就在黑街。这条街的名称在地图上显示的是字母单词，翻译过来的意思是黑色，被直译为黑街。
    她抬脚就要走，忽然一张纸质海报被风卷着吹了过来。
    海报上印着一个隗辛无比熟悉的脸苏蓉。
    隗辛眼神一凝，弯腰捡起海报：苏蓉的粉丝见面会？八月十八日到八月二十五日？
    她仰头，看见天上飞过一个飞空艇，飞空艇也拉着一个不断变换的彩色广告屏，苏蓉漂亮的面孔在广告屏上熠熠生辉。
    第147章 无边暗界02
    白鲸市，何康时在这里，苏蓉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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