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渔家男孩怯怯地缩了缩脖子，我我怎么来了这里？
    成涟如蒙大赦，温暖贴心地把男孩从地上搀扶起来，说：刚刚有个坏人，被我们赶跑了。
    男孩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见自己手上几道泛红的指甲印：你说的那个坏人，她还掐了我？
    成涟：嗯哼。
    真坏，男孩说，我居然一点也不记得。要是我知道，肯定狠狠揍扁她！
    成涟：嗯哼。
    顾卿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看向少女的目光多了几分揣度。见她和男孩一唱一和，相互拉扯，质疑逐渐变成温和的笑容，浅浅流露在嘴角。
    可爱的姑娘。
    顾卿忽而眸色一黯，垂下眼睛，不再去看青衣双髻的少女。她微抿起唇，仿若在克制些什么。
    *
    神秘的渔家男孩收下了江景明的信物，准备前往无双，参加天下第一大宗的秋招选举。
    谢谢哥哥姐姐。男孩挠头道，他从出生到今天都活得普通，从来没想过能获得这个机会，更没想到面前这些长得很好看的仙门弟子，一个接一个地对着他吹彩虹屁。
    成涟琥珀色的眼瞳闪烁，尽是真诚与期许：加油，孩子，等你日后成为了一代宗师，别忘了提携我一把。
    少女虽然样貌稚嫩，但剑术灵识皆是万里挑一，她的吹捧让男孩面色羞红，愧不敢当。
    江景明也学着她说：对对，未来的师弟，等你学有所成，一定不要忘了师兄我。
    江景明气质华贵，剑意超凡，只要不做出犯傻的表情，就与小说里的完#J时G美高配男主完美契合。男孩哪里会不知道江景明的大名，听见这话，惊慌失措地摆手：不敢当，我还没被招进去呢。
    白则川觉得他们太夸张，但是为了合群，还是昧着良心道：此子天赋卓绝，未来可期。
    青年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皆是书卷气。或许他的灵魂比较狂野，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会装啊。上下对照，只有白则川的彩虹屁算得上正规，足够让人信服。
    男孩被彩虹屁吹得无地自容：你们不要再说了啊！
    得知魏元即将派人将村民护送回家，他向众人微微颔首：谢谢你们。
    现在就打算走了？成涟见他拿起了包袱，问，村民们晚上到，你不和他们告个别吗？
    不了。男孩说，分开太久，我不知道他们谁还活着，谁已经离开。只要不见面，就能当作他们全都还在。
    这是个悲伤的话题，其余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怕触动男孩脆弱的心弦。
    男孩小小的身躯背光而去，夕阳散落在他的肩上，恍若武侠剧男主背井离乡时的孤寂背影。他侧头道：我叫洛尘。
    走之前还不忘留下风雅的大名，果然很主角。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太潇洒了，不愧是我看好的孩子。】
    白则川平静地向她看了一眼，微叹了口气。
    【Tequila：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平淡是福：小白说得对，我也觉得在哪里听过。】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这题我会，好多小说男主的名字都是这个调调。】
    【Tequila：不，我是说在《证道》里。】
    【Tequila分享[视频]：《证道》：诛邪少年集结，共谱史诗绝唱！】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这条视频总共几百次分享，我觉得一半都是我们刷出来的。】
    她再次回顾熟悉的短视频，没发现什么异常。打开评论区，终于在乱七八糟的讨论中捕捉到了洛尘这两个字。
    崽崽无敌：啊啊啊第一次看见洛尘这个名字，就觉得一定是个小帅哥！虽然崽崽最后变坏了，但是妈妈永远爱你，干翻这天地！
    成涟：这位妈咪粉，你有点疯魔。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他是个坏小孩？】
    【Tequila：准确来说，他是个以后会变坏的小孩。】
    成涟想了想，终于为情节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渔家男孩外貌姓名天赋都符合男主设定，但他命途多舛，没有受到师门的尊重，最后黑化暴走，成为毁天灭地的大反派。
    不对，大反派是加洛，所以洛尘最多是一个单元的小反派。
    想通了剧情，成涟满意地晃了晃脑袋。她并不担心洛尘成为反派后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毕竟小说里都是邪不压正，只有主角组才能笑到最后。
    但她觉得有点可惜。设定这么龙傲天的男孩，最后却注定要成为最后变#J时G坏了的小反派，他现在明明还是个正常孩子。
    咖位决定一切她向真正的龙傲天江景明看去，后者丰神俊逸，回以一个好看却傻乎乎的笑容。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这条评论都是三年前的了，《证道》怎么还没完结？】
    【平淡是福：作者出事了？】
    【Tequila：他不想写了吧，写得这么烂，谁愿意看。】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好奇怪，搜来搜去真的只有这一条，照理说这么狗血的故事，热度不应该呀。】
    【Tequila：在你们那里，狗血的热度就高？】
    【平淡是福：我们这里也是，星欢仙子写的火葬场三部曲人手一套，大家都觉得她是天界最热门作家。】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爱狗血是人的本性，白哥，星际的人不会这么清高吧？还是说你比较清高？】
    【Tequila：哦，想起来了，我不看小说。】
    *
    残余的魔气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崇阳河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碧波微漾，在水面中央勾画出点点流光，深吸一口气，还能闻见青草泥土的清新气味。
    崇泽龙尾一摆，从河里捞出来一艘两人高的铁皮潜水艇。
    是的，潜水艇。
    不是修真界里被叫做潜水艇的什么法宝，而是实实在在的、用科学理论创造出的、以焊接技术拼接表皮的新时代机械潜水艇。
    成涟倒吸一口凉气。她发觉这个修真界充满了神奇的设定，不愧第一个世界关键词就是魔幻。
    听白则川说，这个东西叫做潜水艇？崇泽搓了搓龙爪，我一直叫它至高无上上天入地登峰造极天山玄铁球。
    成涟：你小子还挺会取名。
    崇泽只当她在夸赞自己，嘿嘿道：我就说我取的名字比潜水艇好听多了！一百多年前，我把它从归墟捡回来，研究好久也没学会它的用法，还是一个过路的老人教会我的。
    过路的老人？
    会操作潜水艇的、修真界的人？
    应该是老人吧。崇泽说，头发特别白，像雪一样，脸倒是比较年轻。
    鹤、鹤发童颜？
    崇泽钻牛角尖道：童颜也算不上吧，说起来，那个老人长得和她特别像。
    小龙的爪子指向顾卿。
    成涟：
    那叫白发美女，不叫老人。
    顾卿皱起眉毛，笃定地说：一百多年前我还没出生。
    也没人说就是你！
    那你现在会开潜水艇了？成涟兴冲冲地摸了摸大铁门，她在玄奇质朴的修真界待得太久，抚摸着熟悉的家乡技术，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感。
    崇泽自得道：没错，船员们，跟着captain一起潜行吧！
    成涟：？？？
    白则川目若冰刃，剜向崇泽洋洋得意的面庞：你说什么？
    江景明不懂他的意思，问得发自肺腑：你说什么？
    是那个老人教给我的，开潜水艇的人叫咔扑腾#J时G，乘潜水艇的人叫塞勒，也就是船员的意思。
    成涟有理由相信，那位鹤发童颜还和顾卿长得神似的人，一定是位穿越者。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异世界勇士！】
    【平淡是福：完全听不懂，可以肯定不是我的世界。】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他说那个白发美女和顾卿很像，不会就是顾卿吧？】
    【Tequila：不至于，你确定那条笨龙分得清女人的脸？八分相似，他估计就觉得是同一个人了。】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也是，顾卿是典型土著，不可能。】
    崇泽在门阀处鼓捣好一阵，终于不甚娴熟地打开了潜水艇的门。潜水艇呈现方圆形，两人高，内里空间十分充裕，大约能容下十几个人。
    操作台仍然采用原始的机械结构，可以肯定不是来自电子屏幕横行的星际，甚至比二十一世纪还要久远一些。金属零件上蒙着滑腻腻的青苔，崇泽琢磨许久，终于找到了开关。
    舱内亮起了一盏灯，照亮这一方尘封百年的空间。成涟眼尖，发现了操作台上的一行英文刻字，翻译过来是这样的：
    谨以此舰，纪念我在亚特兰蒂斯逝去的战友，我们终将抵达那个神秘的国度。玛梅多。
    作者有话说：
    成涟：这该死的世界，果然魔幻。
    第15章
    【Tequila：涉及知识盲区了，这是什么异世界？】
    亚特兰蒂斯神秘的国度
    成涟咬着自己的手指甲，脑袋里的画面变幻数次，最终定格在一副深蓝色的画面上深海，古国，人鱼。
    无数人趋之若鹜，想寻找到失落古国的无穷宝藏，无数白骨埋藏在深海沙底，葬送一个接一个冒险的故事。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是西幻。】
    【Tequila：和加洛一样？】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不太一样，西幻背景有好多种，这个潜水艇应该是海底副本，失落的亚特兰蒂斯。】
    【平淡是福：归墟乃海中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处。（注1）或许不同世界的海水归为一处，所以带来了这艘潜水艇。】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坐着潜水艇前往归墟，回到自己的世界？】
    【平淡是福：概率不大。】
    成涟在舱内走了走，可以肯定潜水艇来自西方国家，使用内燃机发动，多半是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的造物。
    用这样的潜水艇寻找亚特兰蒂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崇泽记性不好，把一百年前过路老人的教诲忘了个精光，现在重新从零开始学习操作系统，忙得焦头烂额。
    成涟无所事事，便对着舱内橡木箱端详起来。箱子被水汽和青苔濡湿，本来精美的花纹逐渐模糊，隐约能辨认出几个人形和兽形。
    箱子上有禁制，颇具西方色彩的六芒星阵。
    成涟抬起手掌，打算暴力手段破解。
    #J时G喂，崇泽发现了她的小动作，阻止道，你别白费工夫，那个禁制和我们的法术不匹配，根本打不开。
    哦。成涟应着，直接掌心携风向六芒星阵劈去。橡木箱本就绵软脆弱，禁制破解之后，直接被劈成了一地碎片。
    崇泽立刻待不住了，离开操弄许久的控制台，蹲到她身边。
    手疼吗？他问。
    我以为你会赞叹我的实力。成涟把碎片拨开，道。
    潜水艇本来有配重，所以不论在水里怎么行动，都可以保持平衡。然而它被崇泽当成天山玄铁球甩来甩去一百年，内里平衡早已被打破。
    箱子里布满碎玻璃，中间躺着三四个橡木塞，一看便知是储物瓶的残骸。成涟在碎玻璃中间捡出了一小块白色的坚硬物体，看形状，或许是骨头；看年份，已经快成化石了。
    这好像是骨头。崇泽废话道。
    不然难道是塑料小玩具吗？她说完，后怕地发现自己又用了现代词汇，幸而没有人在意这个细节。
    江景明拿着抹布擦青苔和灰尘，忙得满头大汗，如同一位勤劳能干的家政男妈妈。顾卿抱手立在相框前，对着灰尘背后模糊的人像出神。
    江景明把她赶开，吭哧吭哧擦去相框上的灰尘。相框下是二男一女的合照，已经有了年头，虽然在修真界看来，如此逼真的照相技术依然走在技术尖端。
    【向女主展现男子力五次，1/5】
    江景明十分讶异，他从没想过打扫卫生也是男子力的一种表现方式。在天界，他武力值只能算一般，全身上下唯一出彩的闪光点，便是对提高生活质量有着极度的热忱。
    他潜心钻研食谱，虚心探究高情商话术，热衷于下访人间种田基建，终于获得了天尊赐下的独一无二称号仙女之友。
    在他看来，所谓男子力就是像黑虎仙君一样，拥有发达的肌肉的健硕的体格，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拳打扁妖魔鬼怪。
    原来在顾卿眼里，打扫卫生也算有男子力？他美滋滋地想着，手里的动作更加卖力，险些把墙壁蹭下来一块铁皮。
    顾卿当然不知道他发散的思绪，她只是觉得江景明爱干净，方便了自己，也方便了大家，算得上一桩美事。
    作为修真界土著，她见过的人物肖像大多是写意水墨，很少看见这么写实的相片。
    相片中的二男一女长得很像，至少在她眼里长得一模一样。浅色卷发，冷调皮肤，深邃眼窝，下勾鼻尖，显然是来自大洋彼岸的异乡人。
    她兀自观摩着，忽觉地板下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带着整个潜水艇咯噔咯噔作响。顾卿一脚向后蹬去，手扶在腰间的白色手摇铃上。
    崇泽蹲在橡木箱边，对着成涟嘘寒问暖。操作台前没有人，白则川带着玩味的笑容，缓步踱到台前。
    话说回来，他用戏剧性的语气道，我才是captai#J时G n啊。
    在星际，谁人不知他白则川的大名。圣域白兰号星舰的主人，第一星盗团史上最年轻、手段最果决的团长。
    星舰和潜水艇出入很大，但白则川天生对机械操作有着一种神赐的天赋，只消随便尝试几下，就看透了其中奥秘。
    伴随着内燃机的轰鸣，潜水艇开始向崇阳河缓缓移去。白则川操控储水仓排水，潜水艇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最终稳住了身形。待发动机将艇送往水中央，他拉下了注水摇杆。
    等等！成涟见他在操作台前大展手脚，心里有些慌，一百多年了，柴油机真的还能用吗？
    白则川说：船员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无所不能的船长。
    青年意气风发，嘴角张扬着笑意，与平日温柔平和的医圣判若两人。他的网友们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白则川。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古老的潜水艇竟然还能正常使用，随着两个储水仓越来越满，天山玄铁球沉入崇阳河底。
    挂在墙壁钉子上的相框一抖，落入顾卿的手中。她神色一顿，盯着画面上唯一的女人。
    女人身着西式海军服，浅色长卷发散落在肩后，笑得尤为开怀。
    顾卿的注意点停留在女人的耳上。相片画质普通，又有了年头，色块稍显模糊，她依稀分辨出那鱼鳍一般的耳朵，绝非属于人类的身体构造。
    鲛人？
    与此同时，成涟在橡木箱里又寻觅到两节小骨，手指被散布的玻璃渣割出口子，血染到了小骨上。
    她用衣袖擦了擦，血像是已经渗入了骨中，怎么擦也擦不掉。找到白骨本来已经有些瘆人，现在沾染上鲜红，看起来更加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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