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门没洗头吗？时锦指着她难以置信问。
    林晚不以为然说：吃个饭而已，没必要洗头吧。
    那你还穿了拖鞋？时锦又指着她的脚问。
    林晚顺势踩了两下说：这大热天的，穿拖鞋舒服。
    好吧，行，你开心就好。时锦说完，一个人气鼓鼓地转身朝餐厅里头走去。
    林晚慢一步跟上，也一起进了餐厅。
    进到里面时，时锦已经找位置坐下，正在和服务员点菜，林晚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视角恰好在街角的对面。
    从这里望去，街上时不时就有一辆小汽车驶过，毕竟马上就要进入21世纪，宁安市的人民生活水平都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市里现在已经有了最早一代的网吧。
    已经点完菜的时锦见林晚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忙不自觉地用手指头轻轻敲了下桌面。
    林晚的注意力一下子回来，看向她。
    我点了辣子鸡和豆腐，你要吃吗？
    我都行。林晚说。
    上菜了，没有多余的话，林晚默默吃着。
    时锦只好问她：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林晚抬头，没太懂她的意思。
    时锦又端正坐好让她看，林晚这才反应过来，说：挺好的，挺好看的，很清纯的感觉。
    时锦这才露出腼腆的笑容来，继续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时锦又说：一会吃完饭，我们去游乐场吧。
    那不是给儿童玩的么。林晚毫不犹豫拆台。
    才不是，新区新开了一家游乐场你不知道吗？不是那种儿童乐园，和迪士尼一样的那种，不过我想规模应该没有迪士尼那么大吧。时锦说。
    如果这就是你要我实现的愿望，那我没意见。林晚低头吃了口鸡肉。
    时锦欲言又止，想了想说：反正你陪我去就是了。
    林晚配合地点点头，心里就当作这是一个愿望了，不就是去游乐场嘛，这个简单。
    吃过饭后，二人从餐厅出来直接搭车前往市里新开的游乐场。
    到了地方林晚才记起来，这里的确有一家游乐场，因为暑假来临，游乐场人头攒动，火辣辣的太阳光炙烤着这片大地，热得让人不想动弹，只想回家吹风扇。
    好啦，发什么呆呢，走吧。时锦一把挽起林晚的胳膊，带着她快步往前走。
    那一刻，林晚下意识身体僵了僵，因为深知自己的取向，所以对于同性之间的触碰会格外敏感，趁着她不注意，林晚自然而然地抽开自己的胳膊，假装要绑头发的样子。
    来到游乐场内部，林晚像个没有感情的陪玩机器，跟着时锦一块玩了一个又一个项目。
    直到她精疲力竭，实在是累得走不动才忍不住提出意见：平时在学校，看你没这么疯啊。
    时锦回头一笑：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实的我，总是学习学习学习，也是需要放纵放纵的啊。
    那你这可真是两面的啊。林晚无奈笑笑。
    学霸和疯子的两极。
    又差不多玩了两个小时，温度逐渐没那么高，太阳也运行到了天空的西边，游乐场的人也愈渐减少。
    林晚拖着疲惫的身子跟在时锦后头走：喂，咱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嗯，等一下。时锦眼珠子四处提溜，忽然伸手指了一指：我们去坐那个摩天轮吧？
    不要，我不想坐。林晚毫不犹豫拒绝。
    为什么啊。
    你没见着那上面都是情侣。
    那又没关系，你还要不要完成我的愿望了。
    又搬出了这个理由，林晚没法拒绝，于是和她一起坐了一趟摩天轮。
    从上面下来时，天色又晚了些，夕阳西下，天边的余晖闪着金光。
    时锦也总算肯走了，林晚这一下午可真累，就跟带了一下午小孩似的。
    苦不堪言，有苦说不出。
    要知道她这把年纪的人，早就对游乐场这些东西失去了兴趣，但是没办法，愿赌服输，既然她输了，那她就得做到。
    两个人出来后一路往回走，因为这个地方有些偏僻，不好打车，索性边走边看看能不能碰到车。
    林晚。
    怎么了？林晚回头看。
    要不你当我女朋友呗。时锦笑嘻嘻地对她说。
    神经病。林晚不以为意，继续朝前走。
    紧跟着时锦追上她，和她肩并肩走，又继续说：我认真的，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啊？
    林晚只好顿住脚，看向她说：你认真的？
    时锦没再笑，而是严肃认真地点点头。
    林晚抿紧唇，有点讶异事情怎么往这个方向发展了。
    你说话呀。时锦忍不住开口。
    林晚只好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对她坦白：我有喜欢的人了。
    嗯？时锦下意识愣了下，而后忽然笑了：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林晚，你是不是故意拿这个借口拒绝我呢？
    林晚无奈一笑：我骗你做什么，我真有喜欢的人了！
    这一声不由得将声音的分贝增大了些，时锦听得愣住，一下子眼睛里便闪现湿润的光泽。
    对不起。
    没事没事没事。时锦笑着摆摆手，有意躲避林晚的目光，而后又一个人开始呢喃自语：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的。
    看到她好久不说话，林晚有些过意不去，主动询问：你还好吧？
    时锦吸吸鼻子，抬头冲她笑起来：我要是跟你说，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信吗？
    林晚怔住了。
    我才不会喜欢你呢，傻子。时锦说完大笑着朝前走去。
    林晚：
    林晚后知后觉跟上。
    第31章
    那天过后,林晚并没有将时锦的事情放在心上，倒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不过也没必要刻意去钻牛角尖,既然都给了彼此台阶下，那就顺势下了吧。
    后来林晚虽然没有每天都去找素素阿姨，但她基本上也是两三天，最久四五天去一趟，给她带点新鲜的水果,带点好吃的什么的，然后去陪她说说话。
    因为请了病假，她整个七月都没办法去学校上课,八月高中生便放暑假了,于她而言，这次的暑假格外长,格外漫长。
    而据林晚所知,素素阿姨这次出事，她的父亲和继母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更别提那个早就嫁到外地的妹妹，更是远在天边,不可能回来，况且她们姐妹之间也没有多浓厚的感情。
    在林晚看来,素素阿姨就如同孤零零一个人一样，惹人生怜,令人心疼,自己想要更加加倍的对她好。
    中考后的暑假，一晃便结束了。
    在满是16岁的同级同学中，刚满14岁的林晚就这样步入了高中生涯。
    在进学校之前,林晚有时候会想，自己有没有可能分配到素素阿姨的班里，但是很快，她的这个念想破灭了，素素阿姨对她说，自己手里带的班还未毕业的话，是不会再接手高一新生班。
    林晚：卒。
    不过，还是有一个希望，让素素阿姨教他们班语文的，素素阿姨说，这个她也没办法肯定，都是学校分配的。
    结果去了学校第一天，林晚的念想便再度破灭。
    一个有些秃顶戴着眼镜年龄大概在五十的男老师带着花名册走进班里，林晚托着下巴猜测，这副模样怎么着也该是物理老师或者化学老师才对，结果人家开门介绍：以后我就是大家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林晚：卒+1。
    宁安一中林晚他们这一届一共有二十二个班级，其中前六个班是实验班，也称为火箭班，尖子生班。
    而就这六分之一的概率，她和时锦好巧不巧再度成为未来三年同窗的同学。
    第一天座位随便坐，时锦也非常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了林晚旁边的空位。
    真是没办法呢，以后又是你同窗了。时锦的语气里带有些幸灾乐祸。
    林晚笑而不语，低着头用纸巾擦拭着桌面。
    暑假过得怎么样？时锦一手托腮问。
    挺好的。林晚继续擦桌子，擦完外面擦里面。
    跟我聊聊呗。
    林晚手里的动作停顿住，似笑非笑说：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你安静的样子。
    下一秒，时锦开始不说话，默默从包里取出一本书来看。
    前两周不上课，要经历新生必须的历练，军训。
    所有人换上军训服后来到操场，开始在太阳底下站军姿暴晒，这对于林晚二言，是二度磨练。
    累是肯定的，但咬咬牙过了就好了。
    中途教官给了他们十分钟休息喝水上厕所的时间，林晚刚准备席地而坐，便隐隐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转头望去，发现素素阿姨正站在树荫底下朝她招手，林晚赶紧起身笑着朝她跑过去。
    这边的时锦正转过头来想和林晚搭话，结果没见着人，反倒是看到不远处她正和一个女人说话，看到林晚脸上的笑容，时锦隐隐感到不适。
    那个笑容，是时锦认识林晚这三年来不曾见过的，她甚至以为除了学习，林晚就没有感兴趣的东西。
    素素阿姨，你怎么来了。林晚兴高采烈地来到她跟前。
    你今天开学，第一天军训，我想着过来看看你，带水杯了吗？柳素素问。
    林晚摇摇头。
    我就知道你这个马大哈会忘记，特意给你送来了水，冰镇过的。柳素素接着从手里拎着的袋子里取出一瓶水来递给她。
    太好了，我正需要这个。林晚接过便拧开大口大口喝起来，身体的炎热仿佛一下子被驱散，浑身舒适的不得了。
    坐在操场上的时锦继续往那边看着，那个女人给林晚送水来了，难不成是她的妈妈？未免看起来也太年轻了，那个女人看着至少比林晚大十岁以上，应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一定是她多想了。
    训练的时候记得多喝水，以防中暑。柳素素叮嘱。
    林晚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这时，操场上的教官吹了声口哨，林晚赶紧说：要集合了。
    快去吧，加油。
    林晚挥了挥手，重新跑回操场上和队伍集合，因为喝了素素阿姨拿来的水，林晚觉得自己再接着训练几个小时都没问题。
    教官很严格，绷着的一张脸上写着不好惹，严肃且没有一丝笑容，双手背在身后，缓慢地巡逻盯着大家站军姿。
    本来林晚跑回来，时锦想找她说说话，问问那个女人的情况，但也因为没机会暂时憋了回去。
    下午五点半，今天短暂的训练就此结束，算是简单打个样，明天早上开始，将会进行更加严苛的训练，为期两周。
    散场后，大家纷纷苦不堪言，从前哪里受过这样的累，一边抱怨一边走向食堂。
    也是这时，时锦追上林晚的步伐，向她问起了下午的事情。
    今天来操场给你送水的女人是谁呢？
    林晚先是愣了下，而后才说：她叫柳素素，平时我唤她一声阿姨。
    林晚之所以先介绍她是柳素素，而不是素素阿姨，那是因为在她的心里面，首先是喜欢的人柳素素，其次才是不得已的称呼素素阿姨。
    时锦有些不太懂，又追问：你们是亲戚关系吗？
    林晚摇摇头，解释说：她以前是我妈妈舞蹈班的学生。
    她多大年纪啊？
    林晚这时候顿住脚，望着她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时锦努努嘴：好奇咯，好奇也不行啊，她看起来挺年轻的，想知道下年龄。
    她比我大十七岁。林晚回答。
    十七岁时锦默默在心里计算，忽然一笑说：那我放心了。
    林晚：
    晚自习没什么事做，班主任在教室里给大家放电视看，是90年末新款的大彩色电视机，一开始七点准时看了新闻联播，紧接着同学们纷纷抗议，班主任又给切换到了电影频道。
    是经典的老电影，不过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因为林晚早就看过不下数次，为了打发时间，只好拿出画纸来画画玩，她所画的正是今天站在树荫底下的素素阿姨，头顶是葱绿的大树，微风拂起她的发丝，安静闲适，岁月静好。
    画完草图最后还不忘用蜡笔上色，她总是觉得不同的画笔，创造出来的画意境也会不同。
    晚自习结束，林晚第一时间收拾好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
    收拾完东西的时锦后知后觉站起身，发现林晚早已经跑得不见踪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只好自己一个人回宿舍了。
    林晚一路上跑得很急，生怕自己再晚一点，素素阿姨就会关灯休息了。
    轻车熟路来到教师宿舍楼下，恰逢素素阿姨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同时也看见了赶到楼下的林晚，不由微微一笑。
    林晚也笑着冲她挥挥手打招呼。
    过了没一会，柳素素走下楼来，左顾右盼完冲她说：放学了不回宿舍，怎么来这里了。
    林晚二话不说打开书包，将晚上画的那幅画交到她手上，像是在等待评价一样，心情紧张。
    这是你画的吗，真好看。柳素素手上拿着画，忍不住欣喜。
    嗯，喜欢吗？林晚点头。
    喜欢，画得真好，我们小晚真厉害，不仅学习好，画画也好。
    那我先回去了。林晚说。
    需要我送你吗？柳素素赶紧问。
    不用啦。林晚潇洒地挥挥手：我又不是小孩，而且从这里回宿舍没多远。
    那好吧，回去早点休息。
    林晚走前也用力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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