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在这等死吧!
李洋本来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谁知道两天后,弹尽粮绝了,趁着夜里,李海还是走了。
李洋追出去,他们好不容易刨开的洞口又被大石头堵上了。
他哭着跑回来:余哥,余哥,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我哥他他不要我了
余新叶唯一能动的左手颤抖着拉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断断续续地:别别哭余哥在弟弟答应我件事
李洋抹了一把眼泪,把手垫进他脑袋底下撑着:哥哥你说
那抓着他手腕的手紧了又紧:照顾好你你嫂子和和俺闺女有时间去看看看看余姨她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你帮哥帮哥照顾着点儿
李洋连连点头,泪就落了下来。
余新叶的手摸到了他们前几天用来挖土的镰刀,李海虽然走了,却还是给他们留下了工具。
他抓在手里笑了笑,攥进了自己掌心里,猛地往回一勾手,血流如注。
李洋扑了上去,替他捂着伤口:哥!哥!
余新叶面色惨白,勉强笑了笑:别浪费快喝吧。
那段黑暗的日子后来李洋已经逐渐模糊了回忆,可是他始终记得一个词:茹毛饮血。
他不记得在里面究竟待了多久,饥寒交迫,本能促使他去吸余新叶的血,一开始还是热的,后来逐渐就凉了,再后来他的尸体就臭了。
而李洋也终于人不人鬼不鬼地爬了出去,变得面目全非。
那些淳朴的村民连一口水都舍不得施舍给他,见了他就跑:鬼啊!
包括村口那个喜欢他的姑娘,于是他就杀了她。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给她点颜色瞧瞧,谁知道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没了呼吸。
李洋失魂落魄,跑了两步,却还是倒了回来扒拉着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随后跑去了余新叶家,早已人去楼空,拆迁的人把他赶了出来。
神经病吧?!哪来的疯子,滚!
他是从余家背后的垃圾堆里捡到余鲸的,襁褓破烂不堪,婴儿脸色青白,已经奄奄一息了。
李洋把从那个女孩身上搜刮出来的一点钱全部拿来买了奶粉,坐在桥洞底下拿垃圾堆里捡来的奶瓶一点点喂她喝着。
从那一天起就开始了他和余鲸二十年如一日的漂泊。
后来,他也曾带余鲸去找过余姨,老人接连遭受打击,早已是风烛残年,躺在床上不住咳嗽着,破旧的小茅屋四处漏风,摇摇欲坠。
李洋把抢来的钱放在了廊下,抱着孩子离开了小河村。
他一个没文化没学历又被注销了身份证的人,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幼童已是力不从心,又怎么再兼顾一个已到晚年浑身是病的老人呢。
这世上,多的是阴差阳错和有心无力。
不是没有想过找一份正儿八经能糊口的工作。
学历?
大学对面招聘的人眸中一亮。
李洋低下了头:退学了。
滚滚滚。
工地上。
就那小子,上工还他妈背着个小孩,一天天地也干不了多少活,还得多长一张嘴吃饭。
到了晚上,他就被辞退了,捏着只有谈好的一半的微薄的薪水,还不够他买一罐奶粉的。
我跟你说啊,咱们是工地不是慈善基地,给你钱已经是老板看的起你了工头趾高气扬,见他迟迟不接,径直把钱甩在了他脸上。
李洋扑上去,抄起一旁放着的榔头就狠狠砸向了他的脑袋,直到头盔碎了,工头逐渐没了动静。
李洋把榔头扔了,拿衣服擦着地,匆匆跑回了家,抱起孩子开始下一场逃亡。
就这么,从小河村到五里镇,再到庆安县,后来又陆陆续续去了许多地方。
余鲸跟着他已经两年了,到了咿呀学语的年纪。
李洋靠捡垃圾为生,某一天夜里回家,余鲸开始吐奶,他抱着孩子去医院。
医生告诉他说:估计是先天性肾病,治不好的,做个心理准备吧。
出了医院,他把孩子放在了公路边上,这里人来人往的,万一有好心人看见捡走了也是好的。
李洋蹲在墙角,抽着地上别人抽剩下的烟,一直等到月上中天,也没有人来捡走余鲸。
孩子可能是饿了,哇哇大哭起来,李洋站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的孩子哭却如同魔音灌耳,怎么都甩不掉了。
李洋又想起了黑暗中余新叶的脸以及嘱托。
他咬着牙跑了回去,从纸箱里抱起孩子,接触到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余鲸瞬间止住了哭声,咧开嘴笑了一个,冒着鼻涕泡泡往他怀里钻,勾着他的手指,开口叫了第一句:八八八
那一年,李洋二十四岁,没有娶妻生子,没有谈过恋爱,却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
***
你懂什么?!懂什么?!余新叶是自愿的!自愿的!我没有害他!没有害他!你们都该死!像你们这种没有被人抛弃过的,自以为是的人又懂什么?!别过来!我杀了她!
李洋卡着林厌的脖子把人往后拖,已经快走到了天台边缘。
宋余杭推着女孩往前走:别激动,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把她还给我,我把孩子还给你,我保证不伤害她,怎么样?
刚刚宋余杭递给她的手铐,林厌还攥在手里,藏进了袖口里,即使浑身剧痛神智不清也没有松过。
她跟着李洋往后退:谁说我没有被人抛弃过,李洋,我不知道你过着怎样的人生,但我啊,始终就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个。
我叫林厌,我哥叫林诚,听名字你就知道,我爸选择的是谁了。浑身大量血液流失的情况下说这么长一段话,林厌不停喘着粗气,呼吸跟扯风箱一样沉重。
我过的也是阴影里的人生,但是她略微仰起了头,眼神坚毅又滚烫:我从来没有害过人,勇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看不惯这操蛋的生活就用自己的双手干翻它,杀人算他妈什么本事?!
她话音刚落,那小孩子却又叫了起来:你胡说!你根本不了解他,不了解我们过的是什么生活,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我六岁的时候想上学,可是我们没有身份证也不能上户口,爸爸就去求老师,跪在她脚边求
我生病之后不能出门,他怕我待在家里无聊,就用全部的积蓄去废品回收站买了旧电脑
我们很穷很穷,我们常常一天吃不上一顿饭
我们住桥洞,睡马路,躲厕所你们呢?女孩子眼里渗出恶毒又不屑的光:你们在锦衣玉食,却还抱怨着这个世界对你们不公,凭什么呢?
那些想死的孩子都是,他们永远也不知道,别人过得多么辛苦,他们又过得多么容易。
宋余杭低下头,看了这女孩一眼,雨水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淌。
你还年轻,你也不知道,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容易的。
旁人只看到了林厌的家财万贯,却看不到她的如履薄冰。
旁人只看到了她的冷静睿智,家庭幸福美满,却看不到藏在这美满背后深深的遗憾。
旁人或许也只能看见李洋的心狠手辣,丧心病狂,却看不到两个相依为命的人过着怎样的水深火热的生活。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那口井里仰望着那方天地。
没有经历过,又何曾谈的上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是,每个人心里都应该有一杆标尺,那就是道德和法律的底线。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为情,为爱,为钱,为仇也好,只要触碰到了这条线,就是犯罪,就是泯灭人性。
因此,宋余杭也只是说:你有爸爸,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诱骗杀掉的孩子们,也有爸爸妈妈,他们和你的爸爸一样,和自己的父母相依为命。
女孩子一怔,颤抖着嘴唇,她在雨水里已经泡太久了,终末期尿毒症让她的身体十分虚弱,几乎快站不稳了。
李洋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又拖着林厌往后退了一步,已经抵上了栏杆,他偏头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停满了警车、救护车和荷枪实弹的特警,在黑暗里化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蝼蚁。
无人机在他的头顶盘旋,他知道,自己今天插翅也难飞了。
宋余杭推着孩子也上前了一步:你看,即使你对小孩子做了那么多错事,教唆她杀人,打她,骂她也好,她记着的,仍然是你的好。
孩子就是这么一种柔软又神奇的生物,李洋,别辜负了她对你的好,也别辜负了余新叶对你的嘱托,我想如果他还活着,也不愿意见到自己最爱的女儿和最亲的兄弟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吧。
李洋,回来吧,放开她,像我这样宋余杭卡着女孩的胳膊慢慢松了开来:我保证你在被捕之前还能和她说上一会儿话。
对了,还有余姨,我去小河村见过她了,身体不错,就是腿脚不好,我知道这些年一直是你在给她寄东西,对吧?
余姨说,她很想你,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她,她要是知道余新叶的女儿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抵在林厌太阳穴的枪口慢慢滑落了下来,宋余杭松一口气。
林厌悄悄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着。
李洋往后退了一步,却再没拉着林厌往后退,而是看着余鲸,缓缓举起了枪抵上了自己的额头。
余鲸,下辈子,别再跟着我了。
余鲸眼里瞬间涌出了泪花:爸爸!
她猛地张嘴一口咬住了宋余杭的手腕,宋余杭吃痛,本就体力不支,猝不及防之间被人逃了出去。
她已来不及阻止,仅仅只是一个错身的功夫。
子弹破空而来。
林厌,卧倒!
像无数次配合默契那样,她一开口,林厌就下意识往前一扑,却没料到李洋的脸瞬间变得阴冷而可怖,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他听见了枪声,却不是自己的。
我说过了,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不要!
宋余杭扑了过去。
可是终究是一场空,她谁也救不了。
年久失修的栏杆在眼前断裂,血花绽放在眼底。
李洋的那把枪里,只有一发子弹,刚刚打在了林厌的肩膀上。
宋余杭是知道的。
可是她不知道,也没料到的是,余鲸会扑过去救李洋,狙击手开枪只是为了阻止李洋自杀。
余鲸扑过去也只是为了阻止她的爸爸自杀。
可是那发子弹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重力作用下,李洋拽着林厌,瞪大了眼睛,看着余鲸头上冒出来的血窟窿,三个人一齐翻下了天台。
林厌!!!宋余杭声嘶力竭咆哮着,冲到了栏杆边。
砰
啪
救护车和警笛响了起来。
宋余杭跪在雨里,歇斯底里喊着她的名字。
她几乎快哭得背过了气去,淋成了落汤鸡,淡红色的血水从身下渗了出来。
有几个特警前来拉她,被宋余杭一把甩开了:滚!滚!
她看着那栏杆,甚至也有一股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宋队,宋队,冷静几个人过来拖她,宋余杭爬在雨里,一寸寸往天台边缘挪着。
挪到天台边上的时候,就和人四目相对了。
林厌一只手铐着手铐,另一只手铐铐在房梁突出来的钢筋上,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嫣然一笑:怎么,宋队这就要殉情了?
第67章 喜欢
宋余杭解了手铐, 和几个队友合力把人抱了上来, 林厌扑进她怀里,把下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微微阖上了眼睛。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宋余杭揽紧了她,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脸上的泪痕还未褪去,唇角就泛起了笑意, 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要不是有旁人在, 早就吻她了。
两个人抱的太久了, 以至于旁边围观的刑警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林厌略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松开了她, 刚想开口说话,就咳了两声。
宋余杭的脸色变了。
林厌摸到自己唇角溢出了大量血液, 她拿手背抹了抹,勉强笑道:没没事
话音未落,眼前就是一黑。
宋余杭打横一把把人抱了起来就往外跑。
那一天对于江城市公安局全体公安干警来说都是一个难忘的日子, 不仅是因为他们破获了横跨数十年曲折离奇的白鲸案, 不仅是因为张金海的牺牲,不仅是因为凶手的死亡和背后的故事。每个人都好像从这场雨里读懂了些什么,然后重获新生。
那一天不光是对于段城,对于技侦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意义。
后来的段城从业数十年, 和林厌一样也成了经验丰富,有勇有谋的法医,但他回想起那一天,包括张金海的牺牲,包括这场雨都变得模糊了,他能想起的,只有这个瞬间。
宋余杭抱着林厌往过来跑,两个人都身负重伤,她的腿在流血,每跑一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都变成了淡红色。
林厌的手臂垂落了下来,头抵在她的胸前,脸色苍白如纸,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来淌,整个人了无生气,像一具精致又没有活气的瓷娃娃。
天地万籁俱寂,就连警车的鸣笛声都黯淡了下去,她们的身后是逐渐放晴的天色,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而向来冷静的人失了从容和淡定,她的哭声甚至盖过了周遭喧嚣鸣笛的救护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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