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侠客,我这人真的很享受循循善诱的快乐,可你为什么总是不能满足我,还是不是男人了。
楚行云对谢流水随时随地胡说八道的功力很是服气。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日密道偷听之事,那伙人谈到斗花大会时,顾三少曾表示他要自己去,但那个黑面怪听后,劝了一句:三少爷,您的身体
想来这身体抱恙,很可能就是因为阴骨散。吃了那么多苦才认祖归宗,要是真就安分守己当个名存实亡的三少爷,那也太憋屈了,所以顾三少开始和复仇派争夺实权,也难怪位高权重的顾雪堂不爽了。楚行云再一想,若真如谢流水所言,自己磕了忠诚引,那将来要解,岂不是要去吸这人的血了?想想还有点尴尬
这点小问题才刚在楚行云心头浮起来,忽然,听见咯吱一声
谁!假展连如惊弓之鸟,一下叫起来。
等了好一会,林子里静悄悄的。
萧砚冰遂在一旁奚落道:你长得像个男的,胆子倒比姑娘还小,没事别咋咋呼呼自己吓自己了。说完,他又跟寂缘走到前头去了,楚行云和谢小魂跟在后边,假展连背着假王宣史走在楚行云左侧,上山时一起抬轿子的那三位仆人则跟在最后。
一行人又走了一会,谢流水忽然靠过来,要去牵楚行云的手,楚行云看也没看他,施了个巧劲儿
竟然没挣开?
被谢流水握了个十指交扣。谢小人很是得意道:你再试试?
楚行云不动声色地用了一道蛮力
还是没挣开。
楚行云突然意识到不对了,现在才日央时分,太阳高挂,而他作为灵魂同体的主位,竟然完全拗不过谢小魂,只听谢流水难得正经道:
这地方不对劲,阴气太重了。现在还大白天,可我已经觉得力气是我午夜时分的三倍
忽然,又一声咯吱
这回人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楚行云也皱了眉。本来想着顾家占了人头窟,此番前去,最好悄悄潜入,若是发轻功,各个水平不一,一人被发现,全队拖下水,可这林里越待越发毛,现又出现了意义不明的声音,谁也不愿久留,纷纷提气而跃。
谢流水浔阳步走了七步不到,忽地,又是一声咯吱,非常清晰,非常之近
众皆屏气凝息,四下里,连心跳声也没有,死寂非常。
紧接着,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撕裂耳膜:啊
像尖锐的指甲从玻璃渣上歇斯底里地划过,听得楚行云脊骨发麻,他条件反射地要回头去看,被谢流水一把拧住:别回头!跑!
其他人却回头了,只见地上出现了三张连衣带血的皮。
人皮。
再慢慢往上看,只见树上倒吊着三个人,活剥了皮的人,一身鲜红的肉,裸露在外,还有些白的筋骨
那三人正是抬轿子的仆人,还活着,在树上抽搐哀叫,寂缘看不下去,欲隔空渡一掌渡他们成佛,突然,无数窸窸窣窣之声响起,霎时间,树上群虫毕至,黑长毛的血虫,扑向那三个活人,从口鼻耳眼七窍中蜂拥而至
电光火石之间,那三个活人,从树上掉下来,全身上下都覆了一层密密麻麻在蠕动的短足,双眼钻了好几只血虫,眼球都被挤得掉出来,萧砚冰干呕了一声,只见那三人张开嘴,瞬间又进了满嘴的虫,却还在张着说:好痛啊!好痛啊!救救我!救救我啊!
说罢,就冲楚行云他们跑来,这些血虫人动起来竟比寂缘的疾风步还要快,风一般即至眼前。然而寂缘掌风一凛,这三人登时身首异处了。寂缘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可佛字音还没落,掉了的人头竟像长了脚一般,倏地就安回了脖子!
假展连看得骇然结舌,寂缘心下大惊,萧砚冰见这形势不妙,扭头就跑。只见这三个血虫人竟腾飞而起,面目五官已咬成一片血糊肉,唯有一张塞满血虫的嘴,大张着冲人扑来,一边嚎叫一边狂舞,四肢已完全扭曲,不知骨折了多少,但速度却快得吓人!
几个人中,假展连轻功最不济,落在最后,生死关头,当即将背上的累赘王宣史扔了,顾雪堂骂了声操,血虫人就在背后三尺之内
顾雪堂极为矫健地一腾翻,四枚刀片飞出,分别挑断血虫人手筋脚筋,最后一枚切中喉咙,接着手一伸,径直拽住假展连的脚往后一拉,借力一上,足尖一点,飞身而起了,同时飘下一句骂:自家堂主也敢丢?
这熟悉的身手,看得假展连一下傻了:不是那那个
那他妈就是货真价实的楚行云。
萧砚冰和寂缘相视一挑眉,脚踩疾风步,向前狂追,楚行云心道他妈的,什么算盘都白打了!现在事态又滚回原地,又要跟这伙人玩跑跑抓!所幸谢小人跑得早溜得快,一时半会还逮不着。
可没跑几步,另一种嗡嗡声骤然塞满双耳,好似群虫齐飞,振翅薨薨,听得楚行云头皮发麻,谢流水暗道不好,微微偏头一看
打倒的血虫人口鼻之上,氤氲着片片黑云,是一大群飞虫
跑跑啊啊啊!假展连惊慌失措地叫起来,堂堂主!是复族派那边的新变种,飞血虫!
顾雪堂闻之,脸色大变,转起轻功千里雪,似一片鹅毛,飘跃林间,假展连也发起轻功:抱头鼠窜,狂逃不止。
轻功再快,乃人之双腿,而虫有两翅,振羽而飞,片刻就要追上了!这一大片一大片数不胜数的飞虫,若靠他们几个凭武力一只只杀死,也不是行不通,可一旦被缠住,到时惊动顾家复族派,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楚行云在心中暗想,若有阵狂风就好了,将这群虫尽数吹走。能凭武起风的异士江湖中也不是没有,比武会上,就曾有这么一位豪杰败于自己手下,他家祖传的生风掌,此时一追忆,觉得实在是太高明、太精妙。
人间处处事与愿违,难得忽而心想事成。陡然一瞬大风起,旋地抟飞,扶摇直上,接着如劈海神剑,俯冲而下,打得群虫毕散,再一个狂风横扫,将数以亿万计的飞虫干净利落地刮了个无影无踪。
众皆愕然,更奇的是,空中竟飘起了阵阵杏花雨,只见一翩翩公子,水青蓝衣,银袍猎猎,从天而降,缓缓轻落,衣袖上有一朵西府海棠。
慕容家家徽。
但瞧慕容公子转过头来,面如冠玉,星眸点漆,丰神俊朗,潇洒飘逸,风拂过他的发,青丝微扬,他则在这风中,嗪着嘴角那点温柔浅笑,叫人转不开眼睛。
但这些跟他的另一特质比,都算不了什么,只听他开口道:
哎呀妈呀这不是楚行云吗?我老久没见你了!这地儿可真他妈硌应人,你整一帮瘪犊子搁这干啥呢?
东北腔。
作者有话要说:记忆指路标:密道里偷听顾家三少谈话第十三回掌中目3
第十八回 飞血虫2
楚行云好久没听东北话了,此时一听,竟格外顺耳。空中还飘着杏花雨,吓得谢小魂没出息地往楚行云身上躲,生怕被粘到。众目睽睽之下,楚行云也不好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好让谢流水黏住。这杏花越飞越多,最后连慕容公子都忍无可忍,抬头道:麻儿!豆儿!别整那花了,给我麻溜点儿下来!
扑地一声,两箩筐杏花砸了慕容满脸,树上跃下两名魁梧女子,人如其名,一个满脸生麻,一个满脸生豆,一齐道:老夫人交代了,但凡是少主出场,花是一定要撒的,这是我们慕容家的脸面。
这都啥年代了江湖早不搞那套儿了!
麻儿和豆儿毫不理睬,把眼一撇:奴婢谨遵老夫人行事,少主若有不满,回家找老夫人议论吧。
慕容气结,楚行云十分理解他,每次到斗武会,大伙儿都干脆利落地上台了,就他,又是撒花又是打鼓,好似仙君下凡,不得了的派头。最夸张的那次,楚行云在台上至少等了慕容一刻钟,他家请了十八女子清歌一曲,由远及近,接着满城红花落,慕容公子飘然临场,尴尬得满脸通红。
后来打输了,慕容就以弱者姿态来找他借钱,哭诉富贵少主不好当啊,表面风光内里心酸啊,云云。
楚行云且听且去,在他心里,这些大少爷们的抱怨都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典型例子宋长风,从小到大,说来说去,总结起来就是一句:唉,我以后只能听凭父母做主,娶一位肤白貌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千金大小姐,唉,好难过好难过
每每听得楚行云心里翻白眼:宋大少爷,你可闭嘴吧。
谢流水偷偷听了楚行云脑内活动,暗暗腹诽:宋长风这是想让你体悟到,他一个大少爷何必跟你讲这些,从而让你觉察出他的不对劲,从而再觉察出他的小心思。幸好思路太深,少年行云没那么多脑沟回。想着,谢流水又搂紧小云蹭了蹭,招来楚行云低声警告:别得寸进尺。
楚侠客,你以为我想耍流氓?没有的事,我现在变成这样,只能靠吸一吸你的云气了,我也不想黏着你呀,可没办法,为了生活。
楚行云讲不过他,懒得理,那边慕容也讲不过俩丫鬟,之后转过来,瞧见楚行云,眉头一皱:你咋还领着那瘪犊子啊?
一行人中萧砚冰年岁最小,很不快地回了句:你瘪犊子瘪犊子地骂谁呢?
我没骂你,我说楚行云旁边那三个小孩。
忽然,众人都沉默了。楚行云顿了一下,只好道:慕容兄,我周围,没有什么孩子。
咋可能!明明就不,你们看不见?
谢流水守护灵似的在楚行云周身飘了三圈,冲楚行云摆摆手,楚行云冲慕容公子摇摇头,慕容还要再说什么,顾雪堂却陡然一惊:你背后
话音未落,楚行云忽然看见慕容身后,有三个孩子。
没有眼白,伸出手来,半截白骨。
鬼孩子。
楚行云即刻冲过去要拉慕容,然而电光火石之间,那三个鬼孩子抓着慕容往下一拽
只见慕容所站之处突然塌陷,显出一个深洞,慕容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消失了。
跟着慕容的俩丫鬟见此情形,不由分说就跟进去救主,楚行云不愿见死不救,也毫不犹豫地一跳,结果被谢流水拦腰抱住,楚行云一拳隔开他的阻拦,跌进洞里。
在一旁的假展连揉揉眼睛,问:堂主,我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看到楚侠客他悬浮了一下?
顾雪堂面如土色,一手拎起假展连,吓得他不断挣扎:堂主!堂主!您要做什么
饭桶。好好看看,复族派向来是一帮窝囊废,可这么些时日,就搞出了新变种飞血虫,现下又弄出了这些见都没见过的鬼东西,你们怎么收的情报!给我滚进去!
顾雪堂一脚将假展连踢下去,自己也纵身一跃。
萧砚冰和寂缘相视无奈,他俩就是要找楚行云,这不想跟也得跟了。为保险起见,寂缘决定让萧砚冰操纵无影丝先送自己下去探探情况。
萧砚冰两手一摊,学了个东北腔:没丝儿,整啥?
寂缘只好又脱了件外袍让他化衣为丝,萧砚冰接过来,邪邪一笑,无影丝起,却是将萧砚冰自己的四肢圈牢了,同时,无数丝儿万马奔腾般涌向寂缘,将他五花大绑倒吊着,小挂件似的跟在萧砚冰身后,萧砚冰发力,无影丝一送,两人一齐入洞。
黑黢黢的洞底,慕容公子摔了个眼冒金星,他捂着脑袋,起来喊了两声,无人回应,微微的回声倒弄得他自己发毛。他站起来试着走两步,忽然踩到了什么,只听咯吱一声
啊
一声惨叫传来,楚行云一惊,赶紧寻声而去。这个洞上窄下宽,他跳下来时,没跟慕容落在一处,没跑几步,又传来婢女麻儿、豆儿的声音:少主!少主!
楚行云心下一安,可又听慕容忽然叫道:滚滚开!你们是什么东西!啊
对面传来比刚才更凄厉的惨叫,楚行云急了,他发现自己被封在一处死胡同里,慕容的声音真真切切,可就是一墙之隔,死也过不去,当即抛出谢流水叫他去看看。
谢流水看了一眼,迅速溜回来,抓起楚行云道:别救了!跑!
此地阴气深重,惯得谢流水力大无穷,携云飞奔,楚行云极其不习惯这种被别人捏来抓去的方式,正要甩开,回头找慕容,隐约间,好似听到了一片嗡嗡声,由远及近
只听一道生风掌劈开那墙,楚行云喊了一句:慕容!
啊楚行云!救我!慕容狂奔而来,身后是一片一片密密麻麻的
飞血虫!
谢流水气得大骂慕容扫把星,转起浔阳步来夺命而逃,楚行云心中万分紧张,却无法出力,他正被谢流水拦腰抱着跑。
幸好这里黑咕隆咚。
不多时,只听咯噔一声,慕容扫把好似又踩到了什么
眨眼间,逃跑的落脚点就霎时一空,慕容骤然下坠,发出一声大叫
这是踩到机关了!谢流水脑子一转,心上一计,不等楚行云叫他回头救人,自己就掉头往回跑,眼看着就要和扑面而来的飞血虫撞个正着,千钧一发之际,他护了一把楚行云脑袋,将他推进机关里,同时手拈来一片杏花,以花传力,一拳打在慕容踩过的点上
咯噔一声,机关猛地一合,地面的洞消失了。飞血虫从上方呼啸而过。
至于谢魂灵,除了楚行云世间万物都碰不着他,安全得很,他一手拽着牵魂丝,一边慢慢沉进地里。此时谢流水才是灵魂同体的主位了,楚行云被他这么一拽,一时竟落不到地,只能浮在空中。还好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慕容听见楚行云也进来了,极为感动,大发感慨,一时间,飙了满地东北话,听得楚行云在这阴森森的鬼洞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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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邵年梦(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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